天色渐晚,暮色沉沉地压在东殿上空,仿佛一层厚重的帷幕,遮住了所有的光亮。
寝殿内,烛火摇曳,映照在谢渊苍白的面容上,显得有些凄凉。
小腹处的钝痛依旧未散,时不时袭来,搅得他心神不宁。
他微微侧过头,望向窗外那片暗淡的天际,心里空荡荡的,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挖走了。
忽然,殿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伴随着侍女低声的提醒:“娘娘,小心台阶。”
谢渊的身子微微一僵,眸中闪过一丝疑惑。
来人是谁?
这个念头刚刚闪过,帘幔便被轻轻挑起,一道纤细的身影走了进来。
正是司马清的侧妃——林嫣儿。
她身着淡紫色宫装,裙摆绣着精致的牡丹花纹,步履轻盈,面带温柔的浅笑。
她的眉眼如画,肤若凝脂,举手投足间皆是大家闺秀的风范。
“太子妃身子可好些了?”林嫣儿款款走近,声音轻柔婉转,仿佛春日里的细雨,润物无声。
谢渊微微抬眼,视线对上她盈盈含笑的双眸,心中警铃大作。这个女人,看似温柔无害,实则心机深沉,平日里总是以一副谦逊恭顺的模样示人,但那双眼睛深处,却藏着不易察觉的锋芒。
“多谢林小姐关心,我已无碍。”谢渊勉强勾起一抹笑意,声音虚弱却依旧不失礼仪。
林嫣儿坐到床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动作自然得仿佛她们是多年相交的好姐妹。她的手冰凉如玉,触碰到谢渊皮肤的那一刻,他下意识地躲了躲。
“太子妃的烧退了,真好。”林嫣儿收回手,语气中带着几分欣慰,“这几日殿下忙于政务,不能时时陪在太子妃身边,妾身心里也惦记着呢。”
谢渊垂眸不语,心中隐隐不安。
果然,林嫣儿接下来的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敲在谢渊的心上。
“太子妃可知,殿下已下令筹备封后大典?
林嫣儿话音刚落,谢渊的脸色便更加苍白了几分。
他紧紧攥住锦被,指尖几乎陷入掌心,心中的不安与羞耻如潮水般涌上来。
男人的身体孕育孩子已然让他备受煎熬,如今还要被封为皇后,简直是将他推上了风口浪尖。
谢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而艰涩:“封后……大典?”
林嫣儿微微一笑,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语气依旧温柔似水:“是啊,殿下今日在朝堂上力排众议,坚持要封太子妃为后。他说太子妃才智无双,德才兼备,是皇后的不二人选呢。”
谢渊的手指微微颤抖,脑海中一片混乱。
他知道司马清一向强势,但没想到他会不顾天下人的眼光,执意将他推上那个位置。
可是,他真的能承受得住吗?
一个男人,成为皇后,接受万千臣民的朝拜?
林嫣儿见他不语,脸上的笑容更加柔和,语气中带着几分关切:“太子妃这是怎么了?难道不高兴吗?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谢渊闭了闭眼,压下心中的翻涌,声音低哑:“高兴……自然是高兴的。”
林嫣儿轻笑一声,眸中闪烁着莫名的光芒:“太子妃可真是好福气,殿下对您的宠爱,真是羡煞旁人呢。不过……”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意味深长:“只是太子妃毕竟是男子,封后一事难免会引起朝野非议。殿下为了您,可是得罪了不少大臣呢。
林嫣儿的声音如同细密的针刺,一点点扎进谢渊的心底。她的话虽然柔婉,却字字带刺,句句诛心。
“殿下为了您,可是得罪了不少大臣呢。”林嫣儿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朝中那些老臣,哪个不是顽固守旧之辈?他们怎么肯接受一个男子为后?殿下为了这事,可是费尽了心思,甚至连兵权都动用了,才勉强压下了他们的反对之声。”
谢渊的手指愈发收紧,指节泛白,几乎要将掌心的肉掐出血来。他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声音低哑而艰涩:“殿下他……确实待我很好。”
林嫣儿微微一笑,眸中闪过一丝得意的光芒:“太子妃说得是,殿下确实辛苦。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殿下对太子妃情深义重呢?只是……”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太子妃也该多为殿下想想。殿下虽贵为太子,但毕竟尚未登基,朝中势力错综复杂,若是因此事引起朝野动荡,只怕对殿下不利啊。”
谢渊的脸色更加苍白,心中如同压了一块巨石,喘不过气来。
他的存在,只会成为司马清的负担。
林嫣儿走出殿门,微风拂过她的脸庞,带来一丝凉意。
她抬起手,轻轻抚了抚鬓角的碎发,眸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陪嫁的嬷嬷见状,连忙迎了上来,满脸欣喜地低声说道:“娘娘,事情办妥了?”
林嫣儿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苦笑:“嬷嬷,你觉得我做对了吗?”
嬷嬷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娘娘,您这是在说什么呢?您这么做,也是为了林家,为了自己啊。那谢渊虽是太子妃,但终究是个男子,怎么能母仪天下?娘娘您才是最适合做皇后的人选。”
林嫣儿听着嬷嬷的话,眸中的复杂之色愈发浓烈。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声音低得几乎不可闻:“嬷嬷,你不懂。”
嬷嬷一怔,脸上闪过一丝不解,但还是笑着劝道:“娘娘,您何须多想?这后宫之中,本就是步步为营,哪有对错之分?咱们这么做,也是为了保住林家的地位,免得日后被人欺压到头上来。”
林嫣儿摇了摇头,目光投向远方那座巍峨的宫殿,神情有些恍惚:“可我始终觉得,这样做……太过卑鄙了。”
她顿了一顿,声音低缓而疲惫:“谢渊待我并不差,他曾多次在殿下面前为我说话,甚至还帮我化解了几次危机。若非他,我恐怕早已被害死了。”
“娘娘,这些陈年旧事,您何必再提?再说了,成王败寇,您若不先下手,迟早会被他人算计。”
林嫣儿苦笑了一声,眸中泛起一丝苦涩:“嬷嬷,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这一次,我真的……于心不忍。”
嬷嬷见她如此,心中一急,忙压低声音劝道:“娘娘,您可不能心软啊!老夫人那边可是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除去谢渊这个障碍,否则咱们林家在这宫中可就再无立足之地了!”
林嫣儿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仿佛在极力压抑着内心的矛盾与痛苦。
片刻之后,她终于睁开了双眼,眸中的挣扎已经被一片冷冽取代。
“嬷嬷,我知道了。你放心吧,我不会让母亲失望的。”
嬷嬷见她态度转变,顿时松了一口气,脸上重新堆满了笑容:“娘娘英明!奴婢就知道,娘娘一定会有决断的。”
林嫣儿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转过身,缓步朝着自己的寝宫方向走去。
风吹起她淡紫色的裙摆,仿佛一朵盛开的花,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孤寂。
与此同时,东殿寝宫内,谢渊静静地躺在床上,双目无神地望着头顶的帐幔。
手依旧紧紧攥着锦被,指尖已经微微泛青,却浑然不觉疼痛。
林嫣儿的话如同一把利刃,狠狠地刺进了他的心口。
他知道自己本就不该出现在这个位置上,可他还是贪恋司马清给予的温暖,奢望着能够与他相守一生。
可是现在,他却成了司马清的累赘,成为了他通往帝位的绊脚石。
谢渊的眼角滑下一滴泪水,顺着脸颊缓缓流下,没入枕巾中消失不见。
就在这时,一阵剧痛突然从小腹处传来,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