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京城外青云山的桃花又开了,山脚下的道上,马车刚停稳,从上面立马跳下一个小身影,旁边骑马的人见状面色微变喊道:“希希!”
希希平稳落地后朝着那人看去,露出调皮的笑,“徐叔叔,你差点吓到我了。”
徐郡亭下了马快步走到希希面前,板着脸道:“不是跟你说了,这次是偷偷出来玩,万一你要是受伤了,回去可怎么交代?”
希希听了不禁嘟着小嘴巴奶声奶气道:“徐叔叔,你好凶,爹爹说,对待女孩子要温柔一些。”
徐郡亭有些错愕,毕竟平日里他都是用这样的语气和家里的臭小子说话的,一时还改不过来。
“瞧你在家里对孩子吹胡子瞪眼的,怎么?现在倒是说不出话了?”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希希眼睛一亮,朝着那人扑上去,“婶婶。”然后又看向旁边的人,很有礼貌的喊了声:“煜哥哥好。”
徐知煜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
希希不禁有些失落,感觉好像煜哥哥一直都不太喜欢自己。
祝妍珺见状弯腰抱起希希,在她脸上啄了一口笑道:“咱们希希最可爱了,谁都喜欢是不是?”
徐郡亭凑上前去,嬉笑道:“既然你也喜欢,不如咱们再生一个?”
祝妍珺闻言似笑非笑,“侯爷是想要纳妾?妾身可以帮忙安排安排。”
“不…不用夫人费心。”徐郡亭一下子跳出几米远,纳妾?还是算了吧,当初娶祝妍珺的时候,他可是在忠武将军府门前发誓此生绝不纳妾,祝家才答应这门亲事的。
他可不能出尔反尔。
徐知煜看着自己爹爹不争气的样子已经见怪不怪了。
“这个纪怀澈怎么还不来?不是约好了这个时辰上山赏花么?”徐郡亭不停眺望远处道。
祝妍珺看着他心底暗暗偷笑,心思不禁飘远…
当初徐郡亭上门提亲的时候,她的父母是不想答应的。毕竟对于他们将门世家来说,最喜欢门当户对,所以早早地就在军中看好了人选。
而徐郡亭作为昭阳***的独子,自小捧在手心里长大,虽说不曾养的嚣张跋扈,可身边却有着不少莺莺燕燕,这样一个情场浪子怎么能好好对待他们的女儿。
可祝妍珺喜欢啊,因着林舒瑶的关系所以经常和徐郡亭见面,慢慢地就熟悉起来,发现他和大家口中传的不太一样。
可真正让她动心觉得徐郡亭这人至情至性,是纪怀澈的夫人林舒韵生产那日,因为是双生胎所以难产,急需千年人参续命,而最好的人参在宫里的御药房收着。
于是徐郡亭听说后直接不顾一切夜闯宫门求来了人参,才让林舒韵有力气生下了孩子。
可当时的徐郡亭却连鞋袜都穿反了而不自知。
就这样,从府里带着百年人参赶去帮忙的祝妍珺看到这样的徐郡亭,直接就沦陷了。
以至于后来每次见徐郡亭,她都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可她自己却知道,徐郡亭对她好像没感觉,于是只能将这份感情放在心底。
直到昭阳***将官媒准备的册子拿给徐郡亭看,他看了后发现没有祝妍珺的信息,便问原因。
昭阳***告诉他,祝妍珺家里已经安排好了人选,过不了多久就成亲了,所以不在册子上。
这时的徐郡亭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便赌气一般道,他要娶就娶祝妍珺。
可昭阳***不同意啊,你这抢别人的未婚妻是怎么回事,便训斥了徐郡亭一顿。
受了气的徐郡亭越想越觉得,你不让我娶我偏要娶,于是直接跑到忠武将军府门口求娶去了。
这下子闹得云京城里人尽皆知,原本给祝妍珺看好的那户人家立马就不同意了。气的祝将军和祝夫人冲到门口怒斥徐郡亭心思歹毒,竟想毁了自家女儿的清誉。
可徐郡亭是谁啊,一身反骨的他当场就发誓若是自己娶了祝妍珺,此生绝不纳妾。
这可让祝将军和祝夫人愣住了,毕竟这样的诺言对于他们而言算是重于千金了,一时间竟不知说什么才好。
反倒是祝妍珺听下人禀告后直接出了府门,亲口应下了这门亲事。
原本这样的举动在大齐王朝算是惊世骇俗了,可昭阳***知道后非但没生气,还亲自登门告罪,表示会三书六礼风风光光迎祝妍珺进门,绝不让她受一丝委屈,于是祝将军和祝夫人思虑后也就答应了。
成亲后不久他们便有了自己的孩子,徐郡亭也履行了自己的诺言,这几年来不曾纳妾收通房,两人的感情越来越好。
…
祝妍珺收回思绪,将希希放下,拉着她的手,盈盈笑道:“今日婶婶做了不少好吃的,一会希希可要多吃一些。”
“是上次那个黑乎乎的像石头一样硬的东西么?”希希抬头眨着眼问道。
“那可是鲍鱼酥,希希竟然说它像石头。”祝妍珺轻敲了一下希希的额头。
希希捂着脑袋,笑嘻嘻地跑开了。
“这孩子,性子也不知像谁。”祝妍珺无奈地摇摇头。
“我看像林妹妹的多。”徐郡亭凑到祝妍珺跟前接话道。
祝妍珺还没来得及开口,却见不远处的希希脚下一滑即将摔倒,不禁急急出口喊道:“希希!”
霎时,一道白色的身影飞奔而去,将希希稳稳接入怀中。
希希吓得将闭上的眼睛缓缓睁开,看清面前的人后,有些委屈道:“姨父…”
纪怀澈也是一脸后怕,摸了摸希希的额头安抚道:“希希不怕,姨父带洛凡哥哥陪你玩了。”
希希一听立马要从纪怀澈的怀中跳下来。
纪怀澈无奈地摇头,将希希放下后,纪洛凡便走过来,很是自然地牵起希希的手,“走,我们去赏花,洛凡哥哥保护你。”
希希开心地点头,跟着纪洛凡就上了山。
而徐知煜看着纪洛凡和希希相牵的手脸色微沉。
徐郡亭和祝妍珺也走了过来,几人跟在希希后面缓缓朝着山上走去。
丫鬟和小厮们则将食盒拎着跟在后头。
“嫂嫂和笙儿怎么没来?”祝妍珺看向纪怀澈问道。
“你们偷偷将希希带出来,不得有人善后。”纪怀澈瞥了徐郡亭一眼,眼底写满了警告。
徐郡亭自知理亏,摸了摸鼻子不说话。
祝妍珺低笑不语。
“不过最近来看希希的身体比之前好了很多,应当没什么大事。”纪怀澈看向前面蹦蹦跳跳的希希轻声道。
徐郡亭和祝妍珺两人对视一眼,不禁想起了林舒瑶生希希的时候。
萧容时和林舒瑶成亲三年后才有孕,彼时,纪怀澈的双生胎已经两岁,而徐郡亭的儿子徐知煜也已经一岁了。
对于林舒瑶腹中的孩子,不光萧容时高兴,昭武帝和萧晟也十分兴奋,每日里源源不断的赏赐补品送入睿王府。
众人都满怀期待。
可谁知林舒瑶自有孕第二月开始便不舒服,孕吐反应厉害,几乎吃不下东西。
于是萧容时把纪怀澈一家子请到了府里,让林舒韵传授些经验,顺带着让纪怀澈想些办法。
陆氏也很担心,一直陪在林舒瑶身边,还让觅霜做了好些补身体的药膳。朱嬷嬷年纪大了,陆氏早已放她回老家养老,因此觅霜便得了她的真传。
众人都在想尽办法让她好受一些。可能做的都做了,林舒瑶依旧吐的厉害,有时连喝水都吐。
这样的情形一直持续到生产那日,原本因着林舒瑶孕吐反应厉害,纪怀澈估算着胎儿不会太大,生产会很顺利,可谁知生产过程中竟出了大红。
这对于生产中的女子来说,可是最忌讳最危险的事。
所有的人都面色凝重地站在产房外等候,连昭武帝都惊动了,亲自驾临睿王府,希望用真龙之气坐镇,能让林舒瑶平安顺产。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萧容时眼看着丫鬟将一盆一盆的血水从房内端出,他再也忍不住想要冲进去。
这时,太医和接生婆走了出来,两人欲言又止。
“怎么样了?”萧容时焦急问道。
“王妃现在没力气,胎儿在产道中无法娩出,若是再耽搁下去,只怕…”太医说到这便停下。
可在场的众人都明白了后面的话是什么,皆面色微变。
“纪怀澈怎么说?”萧容时握紧拳头,面色尽量保持镇定问道。
“纪神医说他有个方法可以让王妃很快生产,可是…”
“可是什么?”萧容时面上覆着一层凉凉的寒霜。
“可是不一定能保住王妃的命…”太医一脸惊惧地跪下说道。
众人皆呼吸一滞,女眷里已经隐隐传出哭声。
萧容时沉默了半晌,抬脚打算进去。
徐郡亭立马拉住他,“你要干什么?不能进去啊。”
“放手。”萧容时面色阴沉。
徐郡亭看着他的表情,知道这个时候谁也不能用任何理由留下他,便松了手。
产房里血腥气很重,知道萧容时一定会进来,纪怀澈早就侧了侧身,于是他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床上面色苍白的林舒瑶。
他的脚步越来越沉,几乎快要走不过去。
似乎察觉到萧容时来了,林舒瑶努力睁开沉沉的眼皮,声音无力道:“阿湛…”
萧容时跪在床边,一只手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抚上她的面颊,声音温柔道:“没事,我陪着你。”
“容时…”纪怀澈在身后喊道。
萧容时没有回头,一直看着林舒瑶,似乎要把她的容貌刻在脑海中,“怀澈,我相信你。”
这句话让纪怀澈整个人猛地一震,良久后,他吩咐身边的人,“去取我的银针。”
当初他师父曾经传授过他一套针法,正适合现在的情况,可结果很有可能会造成母亲丢了命,所以一开始他并不想用。
如今,他也顾不得了,只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
西决把银针送来后,留在一旁给纪怀澈打下手。
“容时,我要开始了。”纪怀澈下定决心说道。
萧容时目光静静地停注在林舒瑶的脸上,清俊的唇角勾起淡淡的笑意,“阿窈,这世间有百媚千红,可唯有你是我情有独钟。只愿年年岁岁不相负,朝朝暮暮共此生。阿窈,我真的不能失去你。”
此时的林舒瑶已经泪流满面,她才知道萧容时对自己的感情有这么深。所以她在心里告诉自己,一定要挺住,她要这个孩子,她更要与她的阿湛朝朝暮暮共此生。
鱼肚白在东边浮现的那一瞬间,婴儿的啼哭声响彻在睿王府里。
众人满脸欣喜,总算是松了口气。
林舒瑶也活了下来,只是体力透支,早已沉沉睡去。
而孩子因为长时间在母体内有些缺氧,身体十分虚弱,纪怀澈立即让林舒韵抱去了旁边早已准备好的房间里。
等林舒瑶幽幽转醒,才知道自己生下了一个女儿。她看向萧容时,没等她开口,萧容时便道:“阿窈,以后不生了,好不好?”
林舒瑶心头一颤。
“这个女儿已经是我所有的希望,所以,她的小名叫希希,好不好?”萧容时温柔地问道。
林舒瑶看着他,哽咽着点头,“好。”
于是,萧容时真的做到了他答应的一切,从希希出生起,就十分宠溺,不单单因为她从小就身体不好,也因为希希将会是他唯一的孩子,承载着他全部的爱。
…
“我看,咱们还是早点把希希定下来,不然被别人拐走了怎么办?”徐郡亭看向祝妍珺。
祝妍珺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希希还这么小,你猜你现在提这件事,萧容时会不会把你打的再也不让你进睿王府。”
徐郡亭一脸黑线,他这个夫人有点奇怪,这不都是为了他们儿子么,不然希希这么可爱,周围虎视眈眈的人这么多,他不先下手为强,以他儿子的性子,日后能不能娶上媳妇儿还得另说。
纪怀澈却没当回事,他自认为以他对萧容时和林舒瑶的大恩,希希迟早是他的儿媳妇。哪怕是现在的小太子,贺紫筠的儿子,都比不上。
徐郡亭正要警告纪怀澈别与自己争,却听身后不远处传来咬牙切齿的怒吼。
“徐!郡!亭!”
徐郡亭浑身一颤,回头讨好一般笑着,“容时,你怎么来了?”
萧容时和林舒瑶一起携手走来,“你都把我女儿拐跑了,我还能不来?”
“哪里是拐啊,是希希要出来赏花,我不是顺道么?”徐郡亭对着纪怀澈挤了挤眼。
“我已经给希希诊过脉了,没什么问题。况且,这样好的天气,让她出来走走也对身体有益。”纪怀澈接收信号后说道。
萧容时冷哼一声,倒是林舒瑶笑了笑道:“走走也好,只是希希五岁的生辰快到了,阿湛怕她生病,回头耽误了生辰宴就不好了。”
“对啊,再过几日可不就是咱们希希的生辰了?”徐郡亭忙看向祝妍珺,“夫人,回头把府里值钱的东西都找出来。”
“你这是做什么?”萧容时挑眉问道。
“定亲。”徐郡亭满脸认真道。
“做梦。”萧容时撂下这句话便抬脚去追希希了。
徐郡亭边追着萧容时边喊道:“别呀,咱们这叫亲上加亲,你懂不懂?”
林舒瑶在后面看着两人不禁失笑。
祝妍珺也是对徐郡亭无语,她看向林舒瑶,“希希的大名确定叫倾城了?”
林舒瑶扶额,“这可是她两个祖父和一个外祖父一致同意的。”
她也不明白,这三个老人怎么想起来给希希取这样一个名字,萧倾城。
祝妍珺捂嘴笑道:“以希希的模样,长大了必定配得上这个名字。”
林舒瑶淡淡一笑,说实话,她现在唯一的心愿就是希希健康快乐地成长,她与阿湛朝朝暮暮共此生就足够了。
祝妍珺没再说话。
几人终于在半山腰处追上了希希,此时的她正坐在萧容时的脖子上眺望着满山的花朵,开心极了。
林舒瑶看着父女二人,幸福感油然而生。
萧容时察觉到林舒瑶的目光,微微回头,招手道:“阿窈,过来。”
“来了。”林舒瑶应声,迈着幸福的步伐朝着两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