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说八道!
孟氏暗自咬牙,心中一团火,却又不好当着满座宾客发作,“你父亲交待,见着你后,让你去书房等他!好了,下去!”
孟氏所言,当然不是盛国公的意思,她只是搬出这位一家之主,威胁丰易殊收敛。
不等丰易殊回话,宴席上的周荣走了出来,“国公夫人这是什么意思?你管教不了丰大公子,所以只能交给国公爷打骂吗?可晚辈怎么记得,府上还有一位当家的夫人,为何不请她出来?”
他话音落下,满座寂静,一种尴尬的氛围弥漫,空气好似都被凝固。
孟氏脸色难看,丰亦可也不由抬起脸,气得头皮都炸了。
周荣这个混蛋!故意提姜氏让她母亲难堪!
世家多重规矩,一夫一妻多妾才是正道,一夫两妻,只会被人指指点点。
这也是盛国公府多年来被诟病的地方。
盛国公娶了原配嫡妻姜氏后,姜氏三年无所出,正是在府中抬不起头的时候,而有一次,盛国公遇刺,孟氏救了他,伤到女子根本,无法再嫁个好人家。
在丰、孟两家人以及舆论的压力下,盛国公不得已负起责任。
碍于孟氏出身高贵,但又不能休弃姜氏,盛国公给了她平妻之位。
而盛国公和孟氏新婚不久后,姜氏有孕。
姜氏的肚子没动静便罢,一有动静,就是五年得了三个孩子!
姜氏头前两个都是儿子,第三胎生了女儿,她感谢上苍,儿女双全,此生圆满,往后余生,只愿他们平安长大。
然而她的祈愿,却在八个月后,变成她一辈子摆脱不了的噩梦——
尚在襁褓中的小女儿丢了。
五年后,十岁的嫡长子不慎落水,溺毙而亡。
又五年后,身为太子伴读的嫡次子为保护对方中箭身亡,时年十三岁。
姜氏深受打击,一病不起,绝望中疯了两年,后被母族亲人打醒,盛国公又作主过继了丰易殊给她后,才慢慢回归正常的生活。
姜氏以为自己从接连丧子的泥沼中挣扎了出来,可当几年后,她找回丢失十四年的小女儿时,又惊喜又惶恐,整整哭了两天连夜,差点把眼睛哭瞎,才发现她根本放不下。
只是小女儿还能回来,可她死去的两个儿子,再也不能睁眼了。
姜氏万分珍惜小女儿的回归,付出了全部无条件的宠爱,就算是把命给小女儿,她也能一条白绫了结自己,眼都不眨一下!
一两年前,姜氏的小女儿,也就是盛国公府大小姐,认祖归宗不久,姜氏带她出席宫中的宴会。
丰大小姐初来朱越城,有些水土不服,浑身长满了红疙瘩,脸上尤其严重。
她戴了面纱,身上也捂得严严实实,乐宁长公主之女贞敏郡主,素来是个招猫逗狗、惹是生非的人,见丰大小姐穿着打扮不同,神神秘秘,愣是用身份,逼迫她揭下面纱。
丰大小姐露了脸后,自然召来所有人的嘲笑与嫌弃。
此次宫宴之后,丰大小姐就像一颗扎根府中的大树,哪怕雷劈下来,都不肯出门走动。
外人怎么看丰大小姐,姜氏不管,她只认为自家宝贝闺女不出门,是因为当日宫宴之事,留下了心理阴影!
姜氏将这笔账算在了贞敏郡主头上,将其看做头号仇人。
时至今日,京中谁都知道她和乐宁长公主母女俩不睦。
丰易殊身为姜氏的儿子,自是与她同仇敌忾,眼下乐宁长公主之子周荣,有意挑起姜氏和孟氏的冲突,好叫外人看笑话。
丰易殊笑得人畜无害,对周荣道,“世子有所不知,我母亲出门到宸王府做客了,听说敬太妃请她一同为宸王相看合适的贵女!敬太妃中意谁,我不知道,但她一定看不上贵府的贞敏郡主!谁让宸王在上次宫宴上没同意‘赐婚’呢!”
他一番话夹枪带棒,丝毫没有在寒梅园时的怂样儿。
周荣脸色青白变换,他感受到有人扫来看好戏的目光,手臂肌肉绷紧。
他明白丰易殊敢如此胆大,是因为各家长辈都在,不怕自己对他用暴力手段!
孟氏忌惮乐宁长公主,虽然对周荣心有微词,但还是以长辈的姿态包容了。
她驱赶丰易殊,转移众人的注意力,“殊儿,说的什么话!可儿,带你大哥去书房!”
丰亦可听从她的话,虽然心中不情愿,但还是热情地挽住丰易殊的手臂,“大哥,你送的贺礼,我可喜欢了!你给我仔细讲讲,普陀寺的方丈如何给一条蛇开光的!”
丰亦可拉着丰易殊往外走,同时喊苏年欢,“苏姐姐,你不是要看府上的花园吗?我顺路带你去。”
留下来本也没什么意思,苏年欢顺水推舟,“好。”
她与苏承上跟在丰亦可、丰易殊后面。
周荣眼中阴沉,哼了一声,跟上去。
然而,几人还没走出门,外头响起太监的唱报声——
“三公主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