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半响,那些士兵才反应过来,纷纷弯腰行礼。
林依的目光蜻蜓点水的掠过他们,然后看向不远处主帐中正在商议的三人,干脆利落的下马,向那边走去。
此时早有人先一步进去通报,说公主来了。
肖腾只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副尉,此时明显紧张了,杨时倒是无所谓,不论公主是谁,他都要去救镇昀将军,或者说,救人在他眼里才是重要的,其他的人和事都可以放在一边。
卫铮既不紧张也不无视,他是从战场上下来的,现在回到了军营中,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所以他不避不让,直接看向营帐大门处。
只看见一个束着高发提着剑的女子向这边走来,她周身寒意让人退避三分,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一身铁甲寒光烁烁,不怒自威。
不看不要紧,这一看便让他惊了,这......分明是在荷花狱里面,在青城山上,他见到的那个姑娘——林依。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震惊和不可置信,杨时终于从沙盘上抬起头,和林依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身边的肖腾已经不知道是要弯腰行军礼还是下跪行臣礼,碍于林依的威势,他下意识的行了军礼,想了想后又觉得不够诚心,正要屈膝下跪行臣礼。
却不想还没有怎么动呢,就被林依单手拖住了,她说了来到军营的第一句话:“此乃军营,行军礼。”
肖腾还没有反应过来,直愣愣的“嗯”了一声。
杨时才从那种不切实际的感觉中脱离出来,好半响才挤出一句:“师父!”
林依没好气的看着他,听见他还问了一句:“你怎么来了?这是军营,不可擅自闯入啊!”
他定睛一看,还看见了跟在林依身后靠在门口的冥翼,抓了抓头发说,又憋出一句:“你们,你们胆子也太大了吧,不就去救个人嘛,你们不用担心......”他说着,还比出了一个“走”的动作,嘴上没停:“你们快些回去,擅闯军营是大罪,我这边和肖副尉求求情,当做没有看见你们。”
肖腾:“......”
肖腾表示,他并不想拥有这样一个队友,也并不接受这样一个傻子的求情。
至于卫铮,他人已经麻了。
林依只觉得自己的徒弟简直是丢人丢到了家,不想多说,但架不住有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冥翼。
冥翼解开腰间的酒葫芦喝了一口,然后走进来,指了指外面带着笑意问:“外面那么多人呢,都看见我们擅闯军营了,那可怎么是好?”
这一问倒是把杨时难住了,他僵在沙盘边上,想了半响也没有说话。
“哈哈哈哈......”冥翼很不是人的笑了。
林依剜了冥翼一眼,只觉得太阳穴一阵一阵的疼。
卫铮实在看不下去了,用还没有戴好的护腕打了杨时一下,直接骂了出来:“傻子啊你,人家是公主,公主,咱们的顶头上司!”
杨时更懵了,呆呆的转过头,问他:“谁是公主?”
麻都麻了,也不差这一问了,卫铮默默翻了一个白眼,颇有些生无可恋的味道,说:“你师父。”
杨时慢了半拍,然后又问:“我师父,你说我师父是什么?”
卫铮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重复了一遍:“你师父,林依,是大晋的公主。”
咔嚓——他人裂开了。
这动作太大,林依都担心他把自己的脖子转出个好歹来,她长长的眉毛扑扇了两下,看向沙盘,直接问:“如今情况如何?”
肖腾这才从一系列的震惊中脱离出来,“噢”了一声,指着沙盘向林依解释到:“苍山那地方,四周悬崖峭壁,易守难攻,大月人便是有通天的本事,一时半会儿还真拿这地形没有办法,所以镇昀将军短时间内是没有什么危险的。”
林依神情严肃的看向沙盘,问:“粮食呢,能撑几日?”
肖腾嘿嘿一笑,说:“这就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将军围困苍山之前,刚好补给过粮草,保守估计,撑个半月是不成问题的,何况苍山水草丰沃,山顶还有融化的雪水可以用,林间车前草也是不少的。”
林依点了点头,仔细看了看了那个沙盘,思量一番,然后下达命令:“肖腾。”
肖腾立马行礼:“在!”
“你带一万人马,前往苍山,即刻启程,越来越好。”
“是!”
肖腾应完才想起来,问:“就,就就带一万人马啊?那围困镇昀将军的,可是十万大军呀!”
林依冷冷的目光扫过他,显然是军纪严明,不容置喙。
肖腾一个哆嗦,低下头来不敢说话。
杨时在一旁也急了,不过只是皱起眉头,没有说话。
“杨时,卫铮!”
“在!”
“带着剩下的人马,即刻启程,一路上轻装简行,招兵买马,动作越小越好,在肖副尉到达苍山之时,潜行至乌口。”
乌口?
那里位于平阳关的西南方,在云霞山脉和断衡山脉的交界处,是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镇子,最多是各个种族交易和交流的地方,没有什么特别的,在各处军要地形图上简直就是一个不起眼的点。
而林依盯上的,就是这么个地方。
冥翼在听到乌口这两个字时,有一瞬间的愣怔,甚至直起身子,直接看了过来。
卫铮毕竟带过兵,稍微动一动脑就知道了林依的目的,对于林依的决策,他没有什么异议,或者说,佩服得很,他试想了一下,若是换做他,绝对不可能有那么快的反应和如此冷静的分析。
大月人攻打晋国,总要有粮草支持,那这粮草是怎么来的呢?看着沙盘图,他们攻下来的地方,城池和城池间不是隔着高山就是沼泽,是绝对不可能运行粮草的,要想成功的有粮草支持,看来看去,最方便稳妥的地方,竟是从这最不起眼的乌口运送。
乌口虽小,却是在断衡山脉和云霞山脉的交界处,如今平阳关已经失守,如果连乌口都被大月拿下,那么就等同于晋国的一整个断衡山脉都拱手送给大月,到时失去了这个天然的屏障,局势就真的不可挽回了。
肖腾拍了拍自己的脑子,觉得自己简直是笨的可以,那么重要的地方,若不是林依此时指出来,他愣是没有察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