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后,莫惊鸢察觉到了哪里不对:“佣人呢?”
景嗣给她倒了杯水:“明天会从景家新调来一位。”
她点点头,也不是很在意,喝了口水径直的走向了卧室准备休息,独剩景嗣一人留在客厅。
他看着手中还剩半杯的水,自嘲的笑了声,忽然觉得自己今晚就是个笑话。
那些所谓的精心准备,期待全都变成了扎向他心口的利刃,也成了得不到回应的一厢情愿。
她第二日醒来吃饭的时候,景嗣已经不在了。
新来的佣人是个较为年轻的女性,她被莫惊鸢的神色吓了一跳,连忙就要去打电话叫医生。
莫惊鸢拦下了她:“不用。”
舒静愣了愣:“夫人,您……真的不用吗?”
她闻言拿起镜子看了眼,的确,也不怪人大惊小怪的,这脸说憔悴都是轻的,简直跟快死了一样。
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困顿又席卷了她的大脑,莫惊鸢无力的摇摇头,随便喝了两口粥就回房间睡觉了。
……
天道还是留给了她一丝情面,转世过来的她并没有失去原本的记忆。
这也似乎代表了一种默许,但这一世的莫惊鸢总归还是个没有任何天赋的普通人,所以当她以血为咒开了通灵眼后,也做足了心理准备接受反噬。
她想过很多种,却没想到代价却仅仅是看似“无害”的嗜睡。
而在梦中,她回到了最无忧无虑的时光。
那时的莫惊鸢还未及笄,懵懂的年纪不懂道法,不懂大义,只是个跟在母亲身后讨要酥糖的小小少女。
后来有一天,所有人都跟她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于是她参悟了长生,以一己之身对抗鬼怪,身边的人来了又走,春去秋来于她而言不过是眨眼间的转瞬即逝。
有句话说的对,时间能冲淡一切。
本能的眷恋让她忘不掉亲情,可脑子里却再也就记不起母亲的容颜。
而此刻,独属于司命的大殿中,莫惊鸢伏在不知多少个日夜未见的母亲的膝上,轻声呢喃:“我有些分不清了。”
“怎会呢?”身上人轻抚着她的脸,“鸢鸢,重来一次,母亲不希望你太过辛苦。”
“长生孤独,又何尝不是一场苦修。”
“我的鸢鸢,平安快乐就好。”
……
有人擦拭掉了她眼角盈盈未落的湿润。
睁开眼,景嗣正坐在床边,他的眼下泛着乌青,看起来也很久没有休息了。
“多久了?”
有气无力的声音轻飘飘的落到景嗣的耳边,霎时又勾起了他紧绷的神经。
她就这样虚弱的躺在床上,头发如云雾散开在柔软的床褥之中,氤氲着雾气的眼角泛着红,像是薄雾中沾染了雨露的蔷薇花瓣。
美丽又易折。
他说:“你昏迷了两天了。”
舒静电话打来的时候莫惊鸢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上午的时候她还能出来吃个饭,可到后来不论如何呼喊,她都是静静地闭着眼毫无反应。
医生来了一批又一批,皆是束手无策。
就像是个睡美人等待着能够拯救她的王子。
可景嗣不是王子。
他忽然就想,要是她真的醒不来会如何呢?
好像也不如何,毕竟除了自己这个明面上的未婚夫以外,没人在意她,哪怕真的死了,也就是如一颗沙粒悄悄地隐入尘烟。
可他却有些接受不了。
“莫惊鸢,”景嗣突然的叫了她的名字,语气中带着轻微的颤意,“你是不是有什么在瞒着我?”
困意再度袭来,她有些无力回应:“我……”
“可我不在乎了。”
他说。
“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就好了。”
莫惊鸢忽然瞪大了眼。
熟悉的话让一种久违的情绪涌上心头,竟让她一时间忘了满身的怠倦。
她牵住了景嗣的手。
“我只是睡一觉,醒了就好了,”莫惊鸢说,“景嗣,我跟你保证。”
……
近来京城难得的有了个大晴天。
莫惊鸢靠在书房的躺椅上懒洋洋的看着书,阳光透过玻璃照在身上,手腕轻抬翻动书页,翡翠手镯向下退去,更显肌肤玉色。
景嗣买了一大堆首饰,到最后她也只戴了这个手镯,剩下的全被舒静收了起来,准备给她随时替换着用。
然后他就像是打开了什么奇怪的大门,各种衣服首饰跟不要钱似的给她买,也不用她出门,每天两眼一睁就是看着各种人往家里运东西,到最后实在是装不下了,舒静又特地收拾出来一个房间给她做衣帽间。
“咔嚓”一声,有人走进了书房。
“喜欢看史书?”
景嗣在她身边的椅子上坐下,将她身上的薄毯往上拉了拉。
莫惊鸢眼睛盯着书页,也没看他:“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景嗣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她。
是一张请柬。
莫惊鸢合上书,接过请柬打开看,是莫家给莫明珠举办宴会的邀请。
里面的字甚至还是手写的,字迹苍劲有力,笔意清婉,看得出来书写的人是个工笔大家。
她看了眼落款的日期,也就还有三天。
私心来讲,莫惊鸢并不想去,有那个时间还不如在家里睡觉,但她也知道没什么拒绝的权利,先不谈她本就是莫家人,景嗣未婚妻这个身份让她就算不顾及自己也得顾及景家的颜面。
“吃了晚饭,带你去定做一身宴会当天穿的衣服。”
莫惊鸢漫不经心的将请柬合上:“现在做来得及?”
景嗣轻咳一声:“衣服其实已经做得大不差不差了,只是还剩一些细节需要你看看。”
有哪里不对劲。
她疑惑:“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尺寸的?”
看着景嗣似笑非笑的神情,一些少儿不宜的画面霎时间在莫惊鸢脑海里炸开,也瞬间觉得自己多余问了。
也挺佩服的,做那种事情都有闲心。
就在这时,舒静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先生夫人,午饭已经做好了。”
两人从书房走出来到餐桌旁,舒静将煲好的汤蛊放在中央,打开盖子,浓郁的香味随着雾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景嗣拿起勺子盛了一碗,放到了莫惊鸢的手边:“等放的凉些再喝。”
舒静很识趣的没有打扰,放下汤后就离开了。
吃饭间他们一直在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算不上热烈倒也和谐,
“警局那边,你的奖励是沈在京代领的,”景嗣也和她说了下这几天的情况,“不过如果你愿意,也可以随时过去补拍。”
补不补拍的莫惊鸢不在意,这句话倒是让她想起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