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口里面是一阶一阶向下延伸的台阶,从外面看,下方没有任何光亮,黑黝黝的让人不禁身后一寒。
连钰接过衙役递上来的火把,第一个走上了石阶,花罗随后跟上连钰,踏上台阶。
赵敬吩咐剩余衙役看好现场后,又叫了两人随着自己一起下去,跟上了前面的赵林。
刚才从外面看,完全无法知道洞里面到底是什么样的,
现在他们执着火把走进来,连钰和花罗惊讶地发现,这里竟然是一个修缮极其完备的地道,
地面十分平整,一点泥土的味道也没有,仔细看去,竟也是用一块块切割整齐的石头铺就出来的,
六个人“哒哒哒”的脚步声,回响在空旷的石道内,凉飕飕的,透着丝丝诡异。
“连兄,你说这条路会通向哪里?”
“不知,但应该不会通往阴司地狱,所以花兄不必害怕。”
“谁……谁说我害怕了?”
“那花兄可不可以放开我的衣袖?这样即使遇到突发情况,我也可以保护花兄。”
“额,抱歉,稍微有些紧张,呵呵。”
花罗尴尬的放开连钰之后,继续自顾自的说话,
“说起来,我刚刚在上面见到连兄单手偷袭那妇人,真是神不知鬼不觉,可见连兄身手确实如翰林院的朋友所说,十分了得,你说可以保护我,看来也不算是夸海口。”
“神不知鬼不觉?”
“那我要怎么形容?妙手书生?神出鬼没?”
“额,花兄喜欢便好。”
“我就知道连兄善解人意。对了连兄……”
……
几人大概走了一刻钟,终于在遥远的前方,看到了一点光点,在黑暗的廊道中,有些刺眼却令人安心,众人判断,那里应该就是出口了,
连钰打断花罗一直喋喋不休的嘴巴,让他跟进自己的身后,不要离自己太远,
花罗十分听话,回头招呼一声,让后面的赵林和赵敬也快点跟上来。
又走了一盏茶的时间,光点终于慢慢变大,变成实际可触碰的出口,
几人在出口前面,眯着眼适应了好一会儿,才正常睁开了眼睛。
他们走出洞口,左右顾盼,发现在出口的前面有几棵树挡着,很好的将出口掩饰住了。
而走过了这几棵树的遮挡之后,再往前走上十几步,就到了一条乡道,
赵敬和赵林相视一眼,立刻奔到乡道上,蹲下身查看起来。
这处乡道并不宽,平日里应该很少有人在使用,道路上不止泥土坑洼不平,从树上掉落的枯枝和残叶也落得到处都是,人走在上面,时不时的还会被路上凸出来的小树根绊倒,
与其说这是条乡道,其实不如说是一条未曾彻底开发的羊肠小道。
花罗在后面,见前面的赵敬和赵林蹲在地上半天都没有起来,猜测这个地方应该距离死者被发现的地方不远,所以留下了一些有关联的证据。
果然很快听到起身的赵敬说道,
“这里的土壤和死者身上的土壤构成和颜色都是一样的,里面不止有清灰,还有这里特有的树叶残留。
在下推测,恐怕死者就是通过这条地道,被运到这里的,然后用某种威胁,让他们在这里快速的跑上一段路,之后才用兵器彻底了结了几人的性命。”
连钰和花罗听完,相互对视之后,继续跟着赵敬往前走,
此时的几人心照不宣,虽然相互之间没有任何言语,但是各自心中都明白,赵敬到底在找什么,都十分安静的跟在后面,弯着腰仔细的辨认着什么。
他们沿着这条泥路往东又走了大概两柱香的时间,真的在地上陆续发现了一些零散的血迹,
顺着这个方向,几人又往前走了几步,果然找到了他们发现最初尸体的地方。
“就是这里,死者殒命的过程,应该也如我们刚才猜测的一样,
几名死者在活着的时候,被驱赶着跑到了这附近,
等到在路上逃跑的痕迹全部伪装好之后,几人就惨遭灭口。
只是我不明白,为何房舍那边也有血迹?明明暗道里面没有任何有人流血受伤的痕迹......
难道说当时还有其他受伤的人在附近,只是有什么线索被我们忽略了?”
几人皱眉思索好一会儿,最后都挫败的摇了摇头。
大半天的调查之后,好似将之前断掉的线索重新接上了,但是却在此处再次陷入了绝境。
赵敬泄气的转头往回走,他经过连钰身旁时,连钰却一步未动。
赵敬疑惑地转头看向连钰,发现连钰正眼神专注地看着乡道另一侧的树林。
他也跟着看了过去,发现那个方向和一般的树林看上去并没有两样,除了树就是杂草。
“连大人?”
他想提醒连钰回神,可却被连钰叫着往对面去。
“?”
“连兄?”
连钰听到花罗唤自己,她视线没有移动,抬手指着前面的一个地方,低声问身后的几人,
“那个看上去,像不像一块布料?”
赵敬和花罗疑惑地往前走了几步,眯着眼睛看向连钰手指的那个方向,
那个颜色和动态,好像确实不是树叶或者土地的质感。
于是几人一起走到那个质地奇怪的物品附近,发现那竟是一块褐色的头巾,
混在一些变黄飘落的树叶上,如果不仔细看完全不可能引起注意。
“这布料是加了蚕丝的麻布,普通百姓家里一般不会用这么好的布料做头巾,
更多的都是大户人家或者富商家里给下人们统一定制的。在下如果没记错的话,
前不久被遣散的金骏茶坊的伙计头上,就是戴着这种头巾。”
赵林听后,上来捏了捏赵敬手中的头巾,肯定的点了点头,
“只是,这头巾为何会在这里?”
这正是赵敬还没说出口的疑问,他突然有些激动地向四处走动,连钰花罗几人立刻心领神会,也分别往稍远的方向走了一段距离。
“连兄,你说我们会在这里找到什么?”
“不好说,那头巾看来已经丢在这里几天了,最近还下过雨,即使之前有留下过什么有用的其他痕迹,经过这几天的时间,恐怕也很难再找到了。”
“诶?连兄这是想要放弃?”
花罗有些新鲜的看着前方的连钰,
“据我所知,连兄一向是不达目的不罢休,怎么今日说话竟透着丝丝颓唐?”
连钰无奈的摇了摇头,回头问花罗,
“我不是颓唐,只是担忧罢了。”
“连兄,你先别担忧,你帮我看看这是什么?”
连钰闻声走到花罗身侧,眼前的地面上什么也没有,
但是仔细对比的话,会发现,这里的土壤和树枝的堆砌状态很不自然,
一看就是最近曾被重物压过,而这些痕迹还在往更远的方向延伸,
“赵先生!”
连钰高声唤赵敬和赵林二人,在等着那两人往这边过来的间隙,连钰对花罗高高的竖起两个大拇指,
“花兄果然是断案圣体,这么难以发现的痕迹,花兄竟一下子就这样找到了。”
花罗早已不是个愣头青了,但是突然被连钰这么称赞了两句,竟开始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他搔了搔头,转移话题似的,催促赵敬二人快点过来。
赵敬的痕迹检测能力,是身在刑部的连钰和花罗都无比叹服的,
所以想知道眼前的痕迹究竟是什么,以及能否跟着这些痕迹,找到更加重要的线索,
由专业的赵敬来判断,会更加的有把握。
赵敬捡起地上的枯枝和泥土,与没有痕迹的地方仔细做了对比,之后拿着这些枯枝又继续跟着这些痕迹的方向往前走。
连钰和花罗紧紧跟在赵敬身后,最终几人走到一处高草停了下来。
再往前枯草越来越少,已经没有其他痕迹了,赵敬弯下腰,用手中的棍子轻轻地拔开眼前的高草,
并没有看到什么,他站直身子继续往前走,没注意,突然脚下被绊了个趔趄,之后重重的趴在地上,吃了个狗啃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