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沐浴完毕,便披着软袍倚卧在藤椅上,闭着眼任由王英站在身后,给自己绞干头发,
“王英,让卫若给马车换盆冰,一刻钟后,照例随本宫出去。”
“殿下这次不微服出访了?”
王英梳着刚刚擦干的发丝,低声问道,
“呵~你看今日这廖飞在城门口迎接本宫的架势,你觉得本宫出这行馆,他们能不知道?本宫今次不微服出巡了,稍后就坐着马车光明正大出去。”
太子睁开双目,轻嗤一声,稍瞬才懒洋洋的说道,
“若太子殿下不想让不熟悉的人偷偷跟着,奴才这就让卫若派人将他们引走?”
王英低着头,边细心地梳理着太子的发丝,边说道,
“倒也不必,宫卫虽会寸步不离的在暗中跟着本宫,但这里毕竟初来乍到,若有外面这些地头蛇在远处一起跟着,倒也算是多了一重防卫,只要不让他们近本宫的身就好了。”
太子垂眸,只思索了一瞬,便做出了决定。
“是,奴才明白。”
王英说着,轻轻放下了手中的玉梳,再看镜中,他已经将太子的头发挽好发髻,他取过桌上的发冠给太子固定好,又为太子换上一件浅黄色的出行衣衫,束好了玉带,
“奴才刚着人打听过了,这镇云府的天气与京城不同,虽然白日里十分炎热,但是到了夜里,温度却会降低,奴才给殿下捎一件外衫,若到时候冷了,也正好能用的上。”
王英说着,眼睛看向了桌上摆着的一件折叠着的衣衫,太子看到他的神情,不由一笑,
“你倒是周到的紧,不过这北地气候,本宫也是略有耳闻,提前备着这些,也是有备无患。走吧,随本宫在城里逛一圈。”
太子说完,抬步往外走,王英端上桌上的外衫,小跑着跟上了太子。
酉时正,太子已然端坐在行馆的软椅上,此时他已经更换了一身稍显正式的装束:
身穿暗红织金蟒纹长衫,腰间束着金镶玉蹀躞带,足上只穿了一双简单的皂靴,
因着他们从外面回来时,温度真的已经降低了,
是以,当廖飞来行馆请太子去池月楼时,太子又在外面披了一件绛色的直领大袖衫。
“太子殿下,这池月楼是镇云府最有名的酒楼,菜品的味道非常具有本地风味,菜色亦是十分精致。”
太子才刚刚走下马车,步入池月楼得门槛,廖飞便十分热情的将太子引到二楼已经布置好席面的位置,
太子径直走到尊位坐下,他的左手边是太子太傅,之后是户部侍郎王大人,右副左都御史冯易,
太常寺少卿则坐在太子右侧的位子,其右侧依次是翰林院侍讲学士,庶吉士林砚,
其余使团官员被安排到了另外一桌围坐,镇云府的官员们则让廖飞引着,到靠楼梯的第三章桌位坐下,
“廖知府,你还是坐在这边吧,不然本宫想和你说说话,这么远都得吊着嗓子,”
其实三张桌子之间的席位距离并不远,只是若是不坐在同一桌,太子想问点什么话,总是不太方便,便寻了个借口,让廖飞坐过去,
“臣遵旨,”
廖飞见太子面上笑容和煦,说话语气也是十分的温润,心里一下子如沐春风,
乐呵呵的便找了正在盯着伙计上菜的掌柜,着人在林砚右侧加了张椅子,
他屁股一沉,便坐在了右副左都御史冯易和庶吉士林砚的中间,
冯易和林砚二人默默地相互看了一眼,又默契的同时将视线转回中间,
此时桌上菜已上齐,几名侍女也已经端着酒壶,站在众人身后,随时伺候着,
“太子殿下,您从京城一路艰辛来到北地,臣才能在镇云府得见天家容颜,实乃臣三生有幸,臣斗胆想以此地的薄酒敬殿下一杯,希望之后殿下的行程越来越顺。”
有皇室在席,太子没有动筷,席间没有人敢吃第一口菜,
但是即使太子已经开始吃东西,同桌官员也只能吃太子殿下动过筷的菜肴,否则,就是大不敬。
此时试食太监还在试毒,王英挑了适合太子口味的几道菜,正在为他布菜,席间安静的有些诡异,廖飞瞅准机会,举起酒杯,开始恭维太子,
“廖知府有心,”
酒水刚才已经由太监确认过无毒,太子拿起酒杯,与廖飞饮了第一杯酒,随即又让王英将酒盏重新添满,
“本宫从京城一路过来,途中有多辛苦,除了本宫之外,随行使团的各位官员们同样深有所感,
今日借着这镇云府的酒水,本宫要对各位辛苦随行而来的官员们道声辛苦,也十分感激各位路上的多番理解,
虽然路途辛苦,本宫却从未听到过任何一声抱怨,各位不愧是我们大臻朝的栋梁之材,这杯酒,本宫敬各位大臻朝的扛国柱石。”
太子拿起王英刚刚添满的酒杯,站起身与所有人干杯,官员们哪受得住太子殿下这样的大礼,纷纷手忙脚乱的拿起面前酒杯,起身微弓着身体,低头敬太子殿下,
“随太子殿下出使,是臣等荣幸,无怨亦不觉辛苦。”
“哈哈哈,好一个无怨,亦不觉辛苦,本宫也做如此想,来,干!”
举坐皆饮后,众官员又纷纷随着太子坐回原处。
“廖知府,本宫想问问你,本宫来的路上,在其他县城都能看到一些乞儿或者流民,
但本宫自从进了镇云府的范畴,就未曾发现过类似的身影,所以本宫很好奇廖知府在治理百姓这一项上,可有独到之法?”
太子放下酒盏,吃了一口菜肴,品味间想起下午到街上巡视时,街坊整齐干净,
路上行人均衣着洁净,自己如何仔细寻找,也不曾发现过一丝破败,
当时他的疑心涨到了极点,因此一到宴席上,他就将廖飞抓到了自己这一桌席面上共食,
最主要的目的便是要问问廖飞,这件事他能做出何种解释,
“启禀太子殿下,镇云府其实是有乞儿,也有一些游手好闲的流氓,只是臣会定期清理他们,所以镇云府内并不能时常看到他们的身影,”
廖飞听了太子的问话,先是悄悄擦了一下脸上并不存在的汗,才站起身一字一句的回禀,
“廖知府是如何清理的?”
太子的声音一下子拔高,席间的所有官员手中拿筷子的,拿勺的,都顿在原地,后又轻轻的将勺筷放到桌子上,
其小心翼翼,唯恐自己手中的勺筷发出一点声音,引起太子殿下的注意,
“回太子殿下,因为臣每年都会着衙役全程巡视,若在臣的辖区内发现乞儿、流氓或者力士,
臣会让人将他们带回府衙,安排他们做点搬砖,拌沙,或者修缮街道、房舍之类的简单活计,
给他们一些小钱,也会管他们每日一顿饱饭,”
廖飞说道这里,咽了咽口水,又小心的继续说道,
“现在他们应是还在做活计,所以街上见不到他们的身影。”
“那孩童呢?不说力士、流氓,至少在乞儿中,孩童应是数量不少的。”
太子问出自己的第二个疑惑,
“回殿下,孩童自然是跟着父母去同一个地方,他们帮不上大忙,但端个水递个东西这样的小事,还是可以做的。”
廖飞咧了咧嘴吧,挤出一些笑意,小心翼翼的再次回话,
此时,太子手中的筷子早已放下,他听完廖飞的话,面上表情也并无变化,沉默了良久,他才微微点了点头,
“廖知府果然是有法子,你这样的做法虽然有些强硬,但是结果却是好的,这个事本宫知道了,廖知府辛苦了,坐下吧。”
“多谢太子殿下。”
廖飞谢恩坐下,才掏出袖中帕子,悄悄擦了擦自己的额头,这下,他是真的出汗了。
他心中悄悄的感慨着,还好李师爷提前给自己准备了这一套说辞,才能让自己快速脱险,
他收起帕子,夹了一口菜肴,感受着肉在口中融化的过程,他才清晰感觉到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来,他心里默默念叨:
久闻太子殿下仁泽宽厚,本以为是个平易近人的主,没想到皇室中人的压迫感果然是不分人的。
宴会随着太子的话语,再次热闹起来,直至酉时末,太子离开,宴会才宣告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