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瑛在老家办完婚礼,一天收到一份通知,单位报到前先到二十军农场劳动一年,地点在安徽斧山军垦农场。又是一年劳动锻炼!
农场紧邻安徽丹阳湖旁。大堤高有四五十米,堤下是新四连营房,大堤上有哨所,每一个晚上都有学生连班长值班。营部付营长那天来巡视学生连。在集合训话时,与连长共同物色学生付排长和各班既长,他们一看到苏瑛就指定她为九班班长,会干农活。这个新四连的营房,都是用茅草和毛竹搭建的。门窗是竹帘子做,冬天雪花漂进房内…
农场种水稻和蔬菜。大片稻田夏天绿油油一片,雷雨天学生们唱着“下定决心不怕牺牲“的红歌,在雷闪电鸣中淋着大雨…”,男生们双肩挑着重担加固大堤。吃饭是集合训话排队领菜,男生一亇亇蹲在台阶上用歺,女生端到房间坐在自己床头吃。晚上昏黄的灯光下学习毛选。农耕的繁重体力劳动让我们深感艰辛。但更让我们难忘的是那段“敌情”演练的日子。清晨一声长哨,紧接集合,五分钟内打上背包去场地集合拉练,在漆黑的稻田埂上哺伏前行,有时突然一声:卧倒!前面有敌情!一排三十多人,一长条躺在稻田埂上,有的用力过猛,每一次都有倒在水田里的学生。
每当听到“出现敌情”的口令,我们所有人都必须立即就地卧倒,无论地上是干是湿、是干净还是肮脏。直到“解除敌情”的口令响起,我们才能起身继续前行。那段时间,我心里默念着一首苏轼的《定风波》: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
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
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这首诗激励着我们面对生活的风雨和挫折,要坦然自若,不为外界所动。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逐渐适应了这种艰苦的生活。春天来临时,大地被绿意覆盖,景色变得独好。大堤临湖的一侧,块石护基,水泥板整齐驳坡,植被郁郁葱葱,芦荻摇曳,仿佛铜墙铁壁一般坚固。湖水安然流入长江,逝者如斯夫,春风拂面,让人心旷神怡。
吃饭后,各排排长都轮流检查洗碗处,看有否倒掉的米饭和馒头,发现有此浪费情况的,连长就高高举起馒头,猛批一顿。又是清晨哨声响起,苏瑛从上铺摸黑打包,从上铺滑下时,差点跌了跟斗。全班12个床位,六上六下,大家都要下铺,苏瑛觉得自己是班长,主动上了上舖。她摸黑爬起,又觉一阵头晕,她强认着奔向集合地,差点儿迟到。然而跑步二十分钟后,她猛然大吐不止。她虽掉队10多米,猛一抬头,咬牙切齿自言自语:追!追上队伍。
紧接着她对连队的饭菜都不想吃,当时部队的纪律,不淮家寄吃穿东西,不准购买零食!苏瑛日思夜想的想吃皮蛋,她怀疑自己怀孕了,她心里求爹爹告奶奶的,苦诉着:千万千千万不要怀孕!但是再过一个月,“那大姨妈还是没有到来”,她确信自已怀孕了,她带着白天劳动的疲惫不堪,躲进被窝,打着手电筒,含着热泪,给毛祖祥写信。告诉他这个“不幸”的消息。
但是这期间无论身体如何不适,苏瑛坚持班长值班,她挑满一人高的大水缸,每次100多斤二大桶水,要从丹阳湖水边翻过40多米高的大堤,挑到食堂前大水缸里,供全连人洗碗用的,她在身体特殊时期,坚持履行班长职责!即使吃上一点儿饭也坚持下水田种稻。她不愿意向连队公开这亇秘密!但是女排中还有二位已婚,已躺倒在床吃病号饭了,也是孕期反映明显。她们敏感地发现苏瑛与他们生了同样的“病”,便主动与她谈知心话,劝她不要参加拉练,不要下水田,向领导汇报清楚。苏瑛摇摇头,天天坚持下地,且晚上还组织班里学毛选,甚至在被窝里写稿件,每项工作都不拉下。她的老同学张霞见她很可怜,在中午休息时,冒着违规的风险,步行七八里,替她到团部小卖部买了十只皮蛋,一包饼干,偷偷塞给她。她一见两眼放光,冲出宿舍,奔上大堤,到哨所猛吃皮蛋饼干。
再说毛祖祥收到苏瑛的信,又惊又喜,马上忧心忡忡地陷入沉思中。他当机立断,奔到团部,向首长说明爱人生病,提出休假要求。部队领导听后,由于他平时踏实苦干,经常加班加奌,故当即点头。毛祖祥拔笔写下休假书一张交给团长。回去的路上,经过小卖部,买了一大包小吃。第二天早晨乘车前往苏瑛的农场。来到后,他先到连部向指导员报到,农场首长很客气,腾出空房安置他们。毛祖祥为苏瑛开小灶,烧鱼着虾,她想吃什么就千方百计去买计么,而且还把另外二个孕妇的饭菜都端过去。没过一个星期,另二个空军和陆军叔叔也来到农场。这”海陆空三军“经常集体“巡防大堤“,然后每人买几斤丹阳湖大螃蟹,每只有半斤多,又肥又大,那时1元多一斤。但是部队绝不允许学生自已买来烧煮,首长对海陆空三军战友还是很客气,以礼相待!一个月很快过去,在毛祖祥的精心照顾下,苏瑛身体好了很多,但是他还不放心,又向部队续假半个月,“同意”!回电很快来到营房…
经过毛祖祥的细心照料,苏瑛的身体渐渐恢复了健康。而她也并未因此而松懈,依旧每日按时按点地完成各项任务,对班里的同学依然关照有加。与此同时,连队的教官和同学们也都为她送上最真挚的祝福。他们在这场突如其来的考验面前团结一致,变得更加坚定了面对生活的信心和决心。
农场的生活并没有因为苏瑛的特殊情况而改变。她们依旧要顶着烈日种稻,挑着重担巡逻。但是与以往不同的是,在每一个艰苦的时刻,苏瑛都感受到了来自同学和战友的关心与支持。这种力量让她更加坚定了自己的信念,也让她更加珍惜与大家共度的时光。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苏瑛的身体逐渐康复,她开始更加积极地参与到班级和连队的各项活动中。她带领班里的同学一起学习毛选,组织大家在闲暇时间进行文艺活动,为连队增添了不少欢乐和活力。
随着假期的延长,毛祖祥与苏瑛在丹阳湖农场的日子逐渐变得温馨而充实。每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穿透薄雾,照耀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时,毛祖祥便已起身,开始为苏瑛准备早餐。他深知,这段时间对苏瑛来说,不仅是身体上的挑战,更是心理上的考验。因此,他总是变着花样,用有限的食材做出营养丰富的餐食,希望能为她增添一份力量。
苏瑛虽然身体逐渐好转,但依旧坚持参与一些力所能及的劳动,她不想因为自己的特殊情况而成为负担。每当她拖着略显沉重的步伐回到宿舍,总能看到毛祖祥那温柔的目光和桌上热腾腾的饭菜,那一刻,所有的疲惫似乎都烟消云散了。
除了照顾苏瑛,毛祖祥还主动与连队的其他战士交流,了解他们的生活和工作情况。他的真诚和热情很快赢得了大家的尊重和喜爱。有时,他会参加一些小型的文体活动,如篮球赛、歌唱比赛等,不仅丰富了战士们的业余生活,也增强了团队的凝聚力。
随着时间的推移,苏瑛的肚子渐渐隆起,她感受到了新生命的脉动,心中充满了期待和喜悦。毛祖祥更是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她,陪她散步、讲故事,两人共同期待着这个小生命的到来。
然而,农场的生活并非总是那么平静。一次突如其来的暴雨,让丹阳湖的水位迅速上涨,威胁到了大堤的安全。连队紧急集合,准备加固堤防。尽管苏瑛已经怀孕数月,但她依然坚持要参与抗洪抢险。毛祖祥深知她的倔强,只好一边叮嘱她小心,一边为她准备好雨具和干粮。
在雨中,苏瑛和战士们一起搬运沙袋,加固堤防。她的身影虽然略显笨拙,但那份坚定和勇敢却深深感染了每一个人。经过几个小时的奋战,大堤终于稳固下来,而苏瑛也累得瘫坐在地上,但她的脸上却洋溢着满足和自豪的笑容。
这次经历让苏瑛更加深刻地体会到了劳动的价值和集体的力量。她意识到,无论身处何种环境,只要大家团结一心,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同时,她也更加珍惜与毛祖祥之间的感情,感激他在自己最需要的时候给予的无私关爱和支持。
农场的岁月,尽管艰辛,却也是一段刻骨铭心的记忆。我们在这里接受了再教育,学会了与大自然和谐相处,学会了面对困难时如何坚持与奋斗。在劳动中还有一次看到一只美丽的蝴蝶,在田野中翩翩起舞让我们心情愉悦。
那些日子,我们像士兵一样训练,在田野里滚爬摸打,学习着如何耕作、如何种植。每一次“敌情”演练,都是对我们意志的考验,让我们学会了在困难面前保持冷静和坚定。而那一首首红歌,则成了我们心中的力量源泉,激励着我们不断前行。
在农场里,我们还学会了团结合作。面对繁重的劳动任务,我们相互帮助、相互支持,共同完成了那些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这种团队精神,成为了我们日后生活中宝贵的财富。
当春天来临时,我们看着那一片片绿意盎然的田野,心中充满了喜悦和自豪。这是我们用汗水和努力换来的成果,是我们共同努力的结晶。我们在这里学会了如何与自然和谐共处,如何珍惜每一份资源。
而那一首首诗句,也仿佛成了我们心中的灯塔。苏轼的《定风波》让我们学会了面对风雨时的从容与淡定;李白的《望天门山》则让我们感受到了大自然的壮丽与美丽。这些诗句成了我们心中的慰藉和力量源泉。
如今回首那段岁月,虽然充满了艰辛和挫折,但也让我们收获了成长和坚强。我们在这里学会了如何面对困难、如何坚持奋斗、如何珍惜生命。这段经历将成为我们人生中最宝贵的财富之一,永远铭记在心。
俱往矣,春风又绿江南岸。年逾古稀时,有人重访丹阳湖。眼前的风景让人心旷神怡:大堤临湖侧块石护基,水泥板整齐驳坡,植被郁郁葱葱,芦荻摇曳,一似铜墙铁壁。湖水安然流入长江,逝者如斯夫。春风拂面,让人心旷神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