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京墨叹息一声,挥手道:“也罢,就以贪赃,失职之罪将柳余万打入大牢,等候发落。”
伏文元犹疑半晌,扯出笑来,他跟在陛下身边那么多年,自是知道陛下并未生气,只是过于担忧罢了。
毕竟刺杀一事非同小可,稍有不慎就会有性命之忧。
但也唯有阎无极受伤,才能激起阎家的怒火,群臣的理解,陛下也好顺水推舟的做那一出戏。
他轻笑,提醒道:“陛下,如今这几起案子也算是暂时破获,那当时陛下所承诺的嘉奖…”
萧京墨撇嘴,“朕不责罚她就罢了,还想要嘉奖?你这个老师做的可真不错。”
“哎,老臣不过是突然想起来,多嘴问上一问。”
萧白青笑逐颜开:“是啊父皇,您当时可是在群臣前开了金言,不做数怎行?”
“行了,起来吧。”萧京墨缓和了脸色。
殿中跪着的二人这才起身。
他看着沉默不语的人,问道:“那你想要什么,说来听听。”
阎无极抿唇,“臣还有一证物呈上。”
“嗯?何物?”
“是无字书,”萧芜华从袖中取出书卷,“此书从刘源光府中搜出,他与许红郦皆因这卷无字书而死。”
“正是,蛟神和其信徒都在寻找它,臣不敢擅自使其显现,故而呈于陛下定夺。”
其中记录了刘源光所知的蛟神信徒名单,阎无极不敢贸然使其现于人前。
他们已经抓获了部分官员,朝堂之上已然是动荡不安,也起到了敲山震虎的作用,但若继续揭露下去,恐怕……
百官之间的势力错综复杂,并非一两句话能说清的,除掉其中一人难保不会激起另外之人的愤怒。
只能说被抓到的那部分官员太倒霉。
萧京墨手持无字书卷,目光幽沉。
他的确很想将这些杂碎全部揪出来,可他们身后跟着一连串的官员,如蛛网般斩不尽杀不绝。
文武百官中,阳奉阴违,心怀鬼胎的多到数不清,难道都能一一赶尽杀绝吗?除非他想让朝堂大乱,天下不宁。
沉声道:“阎无极,你是如何想的,说给朕听听。”她既然没打算将此物利而用之,想必是心中已有了定夺。
她坦然自若,缓缓道:“陛下,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
即便陛下身处世间最高处,拥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能力,也难保天下无贼。
世间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不过一场戏而已,太过较真只会适得其反。只要百姓能安居乐业,万事顺遂,便已是难得。
伏文元无声叹息,“陛下,老臣以为阎大人言之有理,有些事情不必要非刨根问底。”
反正来日方长,奸诈之人自会露出马脚,届时慢慢查就好。
“那太子和公主呢。”萧京墨抬眼。
“儿臣附议。”
萧京墨扶额,脸上乌云密布,半晌,他将书卷扔到阎无极怀中,“既然如此,朕就不看了,你们看后便烧了吧。”眼不见心不烦。
“殿下,烛火可现。”阎无极看向萧白青。
萧白青了然,转身拿起烛架上的蜡烛,走过去与阎无极配合着,使无字书卷上的字逐一现身……
四人皆阅后,神情各异。
最后,萧芜华将书卷置于烛火上点燃,扔到了金砖上。
众人冷漠地望着那团烈火,直至它化为灰烬。
他冰冷的目光阴寒透骨:“可你们要答应朕,不要放过他们。”
他们可以躲避一时,但终究不能逃过该有的惩戒。
否则他愧对大渊的百姓,九泉之下也无颜面对列祖列宗。
“臣遵旨。”
“儿臣遵旨。”
“行了,”萧京墨深吸口气,倚靠在椅背上,紧捏胀痛的眉心,“想让朕如何嘉奖你。”
阎无极垂眸不语,她自始至终都只想求一样东西,那就是赐婚圣旨。
可……她害怕,如若萧芜华再次拒婚,自己就再也没有勇气提第三回。
而且,现在时机也不对,陛下不但要为蛟神一事烦恼,还要拿出十分精力去应对百越国。
见她一直不说话,萧芜华略有失望地垂首。可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去怪她呢,当时父皇赐婚于她们二人,却被自己当众婉拒,如今再提,恐怕父皇也会生气。
她叹气,“回陛下,此案臣尚未查清,无颜索要赏赐。”
萧京墨挑眉,倒是讶异她的话,他不由得笑出声,语气意味深长,“既然你不要,到时可别怪朕不给你。”
别以为他瞧不出来,盘龙镇一行,已是悄然改变了某些东西。
萧芜华握紧了拳头,刚想上前一步,厚颜要得一个赏赐,旁边人却又开了口。
“陛下,如若是属于臣的,那旁人便夺不走,只管等水到渠成。”
伏文元挠了挠头,对他们这打哑谜似的对话感到云里雾里。
闻言萧芜华蓦然僵住,视线触及到那块白玉司南佩时,心跳不可遏地漏掉了一拍。
“好!”萧京墨猛拍书案,站起身来,大笑两声:“那朕就等着水到渠成!”
吓了一跳的萧白青:……
他怎么觉得他们有些事情是瞒着自己的呢。
面红耳赤的萧芜华慌忙垂下首,失神地盯着脚下的金石砖。
萧京墨大手一挥:“去掉你渝州刺史一职,朕就先赏你…额…待朕好好想想,明日早朝之上再予你。”
仔细想想好像也没什么能赏她的了,一是骠骑将军,二是御史中丞,两者所涉之权已经足够,再赏她个旁的高职恐怕朝中有人不会乐意。
“谢陛下隆恩。”阎无极敷衍道。
“嗯,都退下吧。”萧京墨摆摆手,愁容满面的坐了下去。
红墙外,众人分离。
告别了老师,萧芜华侧脸看向旁边身着深绯色官服的俏人,心中犹如小鹿乱撞,抿唇问道:“方才你在殿中的那句话,是何意?”
阎无极顿足,对上那双含情美眸,漆黑眼底压抑着骇浪,摄人心魄,“殿下明知故问。”
心意早已分明了,不是吗。
萧芜华慌忙偏过脸,脚步也加快了些,“父皇体恤你辛劳,让你在汴京好生休养几日…”
“那下官能去公主府听殿下抚琴吗?”
闻得琴一字,她止住步伐,回过身,皱眉道:“林尔思死了你可知?”
林家已挂起招魂幡。
阎无极十分平静:“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