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越来越热,郭承欢店里的生意淡了些,她就动脑筋想,怎么能让店里的收入不下降?不忙的时候,她就把店交给徒弟照看,自己在大街上闲逛,晚上,她会拉着郭婷婷陪着去逛庆丰商场,她还是不习惯和高胜辉在大众广庭之下一起逛街,她觉得那是年轻人干的事。
经过几天的观察,她做出了一个决定,把店面一分为二,辟出一块地方进了些成衣来卖。她的眼光好,性格又好,加上之前织毛衣积攒的人气,成衣的生意也不错,而且赚钱快,人还不辛苦。但还是有人找她织毛衣,她分身乏术,忙得团团转,不过心情却大好,整天笑眯眯的。
她悄悄地告诉郭婷婷,说她已经赚了不少钱,准备让高胜辉暑假带回去给他两个哥哥盖房子,她要帮助高胜辉实现他的承诺,并嘱咐她不要和爸妈说。
郭婷婷听后很感动,觉得大姐真的了不起,凭大姐的韧性和能力,她相信大姐这次一定能牢牢地握住幸福的缰绳,和自己喜欢的人一起过上幸福的生活的。
大姐幸福了,她也觉得幸福。
田荣桂一得空就去郭承欢那儿帮忙,帮忙确实是帮忙,可她就是喜欢看郭承欢的笑脸,每天都想去看看,一天见不着,她就觉得有件事落下没做的感觉。她虽然一开始对高胜辉不甚满意,但现在看着女儿像花儿一样重新绽放的笑脸,她什么也不计较了,穷一点不怕,女儿现在能挣钱,高胜辉拿工资,稳定,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心气顺了,她似乎看什么都顺眼了,就连看老郭都顺眼多了。她觉得身体也变好了,不再觉得心慌了,睡眠也好了。
“婷婷说的对啊,心情好,事情才会顺利。还是得多读书啊,有见识了看事情就有格局了。”她坐在郭承欢的店里,看着郭承欢和徒弟两个人忙着招待顾客,打包衣服,收钱找钱,想着自己的心事,想着想着,她脸上漾出了笑意。
老郭伺候他的杂货铺,虽然赚不了几个钱,也忙的不亦乐乎。而且,左邻右舍的常常还赊个账,他也不记账,人家来还钱了,他就收着,人家忘了,他更记不得了。小孩子来买零食,他还买一送一。所以,全家也没指望他挣钱,对他的要求就是不能亏太多,自给自足就行,让他图个乐。
小满守着他的鞋摊,似乎更沉默了。他应该在想着离开的事了,只是他不知道用怎样的方式离开对郭承庆对孩子的影响最小。他从十几岁就在老郭家的院墙根下修鞋,认识他的人都知道,现在,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他是郭家的女婿,如果他和郭承庆离婚后,他还继续在这儿修鞋就不合适了。他能去哪儿呢?换一个地方修鞋倒无所谓,只是家里已经没有他的立足之地了,连他睡觉的床都挪为他用了,家里人都想当然地认为他是郭家的上门女婿,犹如嫁出去的女儿一般,王家的一切都没有他的份了。
小满意大多数时候是郭承庆一个人带着,小孩子总有哭闹的时候,她有时很烦,看见有人回来就把那个小不点塞给别人,自己抢着做家务去了。
一天中午,郭婷婷回家,看见二姐和老郭在家里大吵大闹。原来是居委会的人上门让郭承庆去医院做检查,其实是让她去上节育环。郭承庆推说身体还没恢复,再等一段时间。因为是熟人,也没有强行拉她去,只是嘱咐郭承庆尽快去上了,然后把证明开了交给他们,他们要上报,这是他们的工作,他们也没办法,还希望不要让他们为难。临走,又问了孩子的户口和独生子女证领了没有,老郭说办了办了。
其实,老郭根本就没给满意报户口,他正在动脑筋想给满意找个落户的地方,然后让郭承庆和小满再生一个孩子。这件事只有他一个人知道,连田荣桂都不知道。以前,他想过孩子出生后就过继给郭承欢,自己的亲姨妈,也不会委屈孩子,里外都是自己的外孙。
可他没想到郭承欢离婚了。
老郭甚至想到把孩子送给崔家去,虽然不舍得,但也算是认祖归宗,等那块石头出来,也没理由来纠缠郭承庆了。可他不敢把这个想法说出来,一是怕田荣桂,二是怕郭承庆,这两母女他谁也不敢得罪。还有就是,如果把孩子送还崔家,那层窗户纸就当众撕破了。虽然现在大家也是心知肚明的,但有了那层遮羞布,全家人还能抬头挺胸地把日子过下去。这是他不敢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的另一个原因。
郭承庆哭闹着让老郭把孩子报户口的材料交出来,她要自己去办。
“庆庆,你别任性,你想想,你和小满没有个孩子,一辈子怎么过?”老郭压抑着脾气说。
“过不下去就离婚!”郭承庆梗着脖子说。
小满听到父女俩在屋里吵个不停,就想着进来劝劝。虽然他知道自己的话不起什么作用,但也不能装聋作哑。
他进屋正好听到郭承庆的这句话,站在门口进退不是。
“你说什么混账话?小满,你别听她胡说。”
小满怯怯地走进来,小声说:“爸,把满意的户口报上吧。”
郭婷婷和母亲把郭承庆拽进卧室里,小满意已经醒了,睁着眼睛,不哭,仿佛知道外面说的事和自己有关,他在仔细听着,看到她们,咧嘴一笑,依依呀呀地叫唤着,口水顺着嘴角流进他白嫩的脖子里,两只小手握着拳头不停地举起放下,又举起放下,两条腿也不停地有力地蹬着摇篮。
田荣桂一把抱起孩子,回头对郭承庆说:“别闹,你爸身体不好,别惹他生气。放心吧,满意的户口包在我身上。”她当然知道老郭的心思,可看着怀中的孩子,她觉得怎么着也要让他堂堂正正地幸福地生活在这个家里。
最后,当然是老郭妥协了,但他仍然坚持自己去办。因为在孩子的姓氏上他不再妥协了。
从此,小不点有了大号,“王满意”登堂入室,正式成了郭家的一员,成了修鞋匠王小满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