冼锐好像,也并没有什么事。
湘潇进门的时候,看见他已经坐在沙发上打开了电视。见他们回来,他忽然想起去洗澡。
于是,他关了电视,又搭了毛巾,去了卫生间,而将湘潇留在房间里看电视。
湘潇并不知道,他这么急匆匆地赶回来,是因为只要没有特别的意外,他每天都要看《新闻联播》。
他把她的到来,当成了和往常一样的日子,而不是一个特别的日子,她不过是很自然地加入了他们。
她也并不知道,在那个信息匮乏的年代,《新闻联播》对一个老板来说,是多么地重要。敏锐地捕捉巜新闻联播》,是多么地重要。
跟那些退休老头听收音机和看电视里的《新闻联播》,把它当作消遣,完全不一样。
不过也没什么,自从相识以来,他的任何举止她都不觉得奇怪。只是她的反应总是要慢半拍,理解起来也总是要慢半拍。
但是,她的思维却是开放的,她的脑子一转,她好像又什么都明白了似的。
湘潇和小王,小李一起看电视。小王一连换了好几个台,终于三人都异口同声地说看录像。
节目滑稽。
小王坐在床上,捂着肚子笑。
小李坐在沙发上,望着电视笑。
湘潇坐在窗边的沙发上,捂着嘴笑。她十分投入地看,似乎已经忘了冼锐,似乎已经忘了此时此刻身在何处何地。
这样的心情,并没有保持多久。不到五分钟,冼锐就从卫生间里出来,将小王叫到屋外,对着他又吼又叫。
语速极快,声音极其粗暴,像雷鸣电闪一般,楼层仿佛也震动了几下。
湘潇屏住气坐着。也许是由于同为打工仔,因此同病相怜。她有些不能容忍他。
不管是事由何起,冼锐都不应该这样对待小王,这简直就像九姐对神经病,胖子对云一样。
尽管她当时很清醒地知道是为了什么,确实是神经病和云的不对。但是现在,她只是对冼锐的狂暴感到意外,她只是被他的狂暴震昏了头。
“我怕胖子,从来不敢上楼。”在四楼的楼顶上,湘潇曾经对冼锐锐说。
“你怕胖子,那怕我吗?”冼锐问湘潇。
当时,她认为他们是完全不同的两类人。
而现在,她终于知道了,原来他们是同一类的人。
而且冼锐比胖子还要霸道,还要盛气凌人很多倍。
她想着,既愤怒又心悸。她双眼盯住电视,如小动物般地在沙发上蜷成一团。她甚至担心,以后只要他的心情不好,随时都可能这样对她。
什么举案齐眉,什么相敬如宾,恨只恨自己脑子太简单,把自己所爱的人,想像成了也被别人爱和爱自己,善待自己的人。
小李也一言不发,更不去劝阻。
难道,这就是他的日常,他们已经习惯了?
漫长的两分钟之后,冼锐终于发完了他的少爷脾气。
他走到湘潇面前,柔声地问她洗了澡没有,还告诉她香皂和洗发水在哪里。
正因为如此,湘潇更加惊魂未定,仿佛他轻轻放在她肩上的手,马上就会变成拳头。她颤颤地回答道:“我洗了。”
她不敢去看他,她在想像,他的目光是如何地凶恶,双唇是怎样地冷峻,如一块坚硬的冰。转瞬间,恋人再也不能称之为恋人,而是与他们三个都完全对立的人。
人说恋爱中的人,总会不知不觉地藏起自己的缺点。现在都如此,那以后呢,以后呢?湘潇越想越不敢去想。
好吧,就算她并不同情小王,那她也该同情她自己吧,这样的人,怎么同在屋檐下,怎么共同生活啊?!
接下来,大家都沉默了。连话最多的小李,也变得不言不语。
“你怎么不说话呀?”冼锐问湘潇。他就坐在离她只有咫尺之遥的床角上,含情脉脉的看着她。
湘潇不言,只是轻轻地摇了摇沉重的头。在她的头脑中,有太多的顾虑和思考。
恐怕这需要一个出色的主持人,才能够带动这僵冷的气氛,而她,却只会在纸上默默地写上几行。而且,还不一定出色。
她还是安安静静地在这角落里待着吧,不添乱就行。
他付了餐费,订了房间,他搭起了这个舞台。而她,却唱不出戏来。那她是来干什么的呢?是来玩的,是来坐享其成的吗?
昨天,她以为她进入的是他的世界,他会来支起这一个局。甚至连云和小柳,小叶她们都知道,他有一个规模不小的公司,他天天都与那么多的人打交道。
他应该是很能说会道的,她只需要像小说里那样小鸟依人。
但是,却并不是。
现在,她就像是站在悬崖之上,稍稍一动,就会掉下去。她就像是在针尖上跳舞,表面上看着还好。而脚心,却已经鲜血直流。
当初冼锐说,他生病了,最喜欢吃八宝粥。
湘潇说:“我不会,但是我可以学呀。”
冼锐说:“等你学会,我都快病死了。”
他竟然是对的!
但是她以前,不需要呀。
不需要做饭,不需要熬八宝粥。
不需要会唱歌跳舞,不需要才艺展示,也照样好好的。
而昨天晚上,无论是面对云,还是面对小叶,她都败得一榻涂地。
如果说昨天晚上她只是认清了自己的无力,那么特别是今天晚上,她真的是恨不得立刻马上就从这个房间里消失,就当是她——从来就没有来过。
她哪里知道,她现在,会是这么地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