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这几天,宁锦瑟终于消停了一点,安家这个年还算和谐。
正月初五晚上,安百康对安彬说:“安彬啊,我们初六晚上早点睡,初七凌晨出发,我和你俩人换着开车,就算有些小堵,初八也可以安全到达广东。”
安彬应着:“好啊。”
安百康转头对宁锦瑟说:“路上可能会塞车,你吃的东西多准备些。”
宁锦瑟应道:“知道了,我早就准备好了。”
安百康看到那么多腊肉,随口问道:“干嘛弄这么多腊货?安彬和安悦又不喜欢吃。”
宁锦瑟随口应道:“清妍喜欢,她爸妈也喜欢,说让我多带一些。”
安彬正在陪他爷爷奶奶说话,听完宁锦瑟的话,整个身子不由得抖了起来。表面看似温良的母亲,根本不理会他的死活,从来没有将他的话放在心里,仍然和陈清妍有联系。
安彬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回广东后他将会过上什么样日子。
安彬突然起身,回头看着父母亲。安百康一时半会也没多想,宁锦瑟收拾得很起劲,笑得很开心。
安彬叹气,默默地回了房,收拾好自己的行李。
安百康看着安彬拖着行李箱出来,问:“你这又是怎么了?”
安彬看着父母,一字一顿地说:“我知道,我说什么都没有用。我说过,我不爱陈清妍,我不想和她有任何关系。”
宁锦瑟将手中的东西一扔,站了起来:“我知道你喜欢罗丹,我告诉你,你若和罗丹在一起,我就从这楼上跳下去,我让你们活着一辈子不安身。”
安彬气笑了:“我不爱陈清妍,和人家罗丹有什么关系?”
宁锦瑟冷笑:“那个小狐狸精,还在上初中,那么小年纪,就勾引得你魂不守舍。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夹在报考指南里的信,我看了,我撕了,说什么我在北方等你来看雪,一起淋雪到白头。你不看看她家是什么样子?她是什么样子?”
安彬突然笑了,那笑很渗人,笑里有泪出:“是,我喜欢过罗丹,可是她不知道,那只不过是我的一场说不出口的暗恋。我喜欢过谁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爱陈清妍,我不希望和她有任何联系,说了很多次了,你们还是这样,我觉得我也没有必要再和你们说些什么,因为说什么都是多余的,从此后,就让我们各自安好吧。”
安彬到小酒店住了一晚,他一直刷着手机,想订票,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小县城,离开有他家人的地方,他觉得窒息,喘不过气来,一秒钟都不想这里停留。
高铁票早就没有了,刷了无数次手机,到广东的普通火车票可能因为别人退票,有一张票,是站票。
站票也行,只要能离开这里就好。
刚检票,进候车室,安彬就听到有人叫罗丹。看着女孩的背影,安彬的心里一颤,不自觉地叫了一声:“罗丹。”
女孩转头,眼中满是惶恐,见到是他,马上有了光,有惊喜,瞬而带有一种哀求。
安彬马上意识到罗丹遇到麻烦了,他给了罗丹一个安慰的笑。
罗丹笑着向他奔来,伸手挽住安彬胳膊的瞬间,安彬整个人都软了。
安彬对罗丹的触碰,没有还手之力,身软心也软。
那年和市场和熊炜打架,罗丹握着他的胳膊,挡在他的面前,那时,他恨不得杀了熊炜,罗丹一挨他,他心中那股子火便熄了。
那个国庆,在罗丹家三楼,安彬本想打熊炜,罗丹的小手,拉住他的胳膊,冰冰凉凉的,他的心都停了,去做什么的,他都忘了,只得落荒而逃。
今天,罗丹挽住安彬的胳膊,一句“你怎么才来”,听得安彬的心里涩涩地,他明白,罗丹是借自己甩开对面那个男人。
安彬很体贴,任由罗丹挽着。
检票上车时,罗丹看到翟志勇看向她和安彬的眼,眼中还有探究,心里不自觉地有些慌张。
这时安彬的手很自然地伸过来牵上了罗丹的手,那熟练程度,仿佛他们曾经这样牵过千百次一样。
上车后,安彬和罗丹的手松开手时,罗丹手心全是汗。
检票进站时,安彬一只手牵着罗丹,另一只手是拖着罗丹的皮箱,两人不言不语的那种默契,让翟志勇终于死了心。
安彬是站票,火车车厢里人挤人,他一直站在罗丹身边,帮着她挡着人来人往的人群。
两个人各有心事,并没多言。
罗丹边上是一位阿姨,她对罗丹说:“到广东,要七八个小时呢,哪站得了那么久?我们挤挤,让你男朋友坐着吧。
春运,人最多的时候,人多又杂,在这像挤满沙丁鱼的车厢里,人们用尽以各种各样的姿势,或蹲或坐或站或靠,只是为了让自己舒服点。
有人竟然睡到了罗丹他们的凳子底下。
每一寸空间都是值得争取。
罗丹抬眼看安彬,安彬没有推辞。
罗丹和安彬紧紧地挨在一起。
这是罗丹第一次和一个异性挨得这么紧,这个异性还是安彬,她的心一直怦怦跳。
安彬看着身边的罗丹,心底满是苍凉,他期盼了许多年的人儿,现在就在身边,他却没有喜欢和爱她的能力了。
母亲宁锦瑟,油盐泼不进,若知道安彬和罗丹走得近一点,不定会闹出什么事来。安彬和陈清妍将话说到那么绝情地步,陈清妍还和母亲之间勾勾连连,余下来日子,等待安彬的,他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安彬他一身孽债,怎敢误佳人?
窄逼的空间,不可言述的心事,少年时不可得的人就在身边。
安彬却无法和罗丹再近一步。
不知是车厢人多,缺氧,还是罗丹害羞,她满脸通红,不敢抬头,有些昏昏欲睡。
安彬伸手,将罗丹的头压在了自己的肩膀上,罗丹听话地靠了上去,没有挣扎。
车箱里气味混浊,罗丹却闻到了安彬身上清新的味道。她闭着眼装睡,安彬紧紧握住罗丹的手,一直没有放开。
罗丹由刚开始的假寐,到后面真的睡着了。等她醒来的时候,发现安彬伸着手将她搂在怀里,一只手轻放在她的肩上,一只手紧紧地握着她的一只手。
看到罗丹醒了,安彬伸手,很温柔地拂去罗丹贴在脸上的头发,低着头,温柔地问了句:“醒了?”
罗丹红着脸,没有说话,安彬也没有多问。
一路上,这两人很少交流,可他们的手却一直紧紧地扣在一起,安彬没放,罗丹也没有抽出来。
罗丹脑子里根本没有想起安彬的女朋友,这时她只想在他身边多待一会。
安彬和熊炜不一样,要是熊炜,会滔滔不绝地在人前表现,而安彬,什么也不说,两人偶尔目光对视,他看向罗丹的眼中,满是压抑的爱意。
罗丹窝在安彬怀里时,安彬的手很轻很柔地抚着罗丹的头发,罗丹感受到了他对自己的珍惜。
罗丹的心跳得很快,她甚至觉得安彬是爱她的。
到了广东,安彬牵着罗丹的手出站,他体贴地帮罗丹叫了台车,小心地将罗丹的行李放到后备箱。
安彬站在路边,看着载着罗丹的出租车离开,车早已经不见影子,直到后面有人撞了他一下,安彬才回过神来。
安彬背着他的背包,失落地朝罗丹相反的方向走去。
罗丹坐在出租车上,有泪流下,刚刚上出租车前,安彬握住罗丹的手,怎么也不想松开,他手上用了力,将罗丹往他怀里带了带,紧紧地拥着罗丹。
良久,安彬低头,看着罗丹的眼,他眼中有着无限的悲伤,声音哽咽:“罗丹,你要幸福!”
短短七个多小时,罗丹仿佛走完了她和安彬的半生。
离开的时候,安彬没有要罗丹的联系方式,也没有告诉罗丹他的电话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