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 12 月份,天气是一天比一天冷,冷的像能钻到骨头缝里。
这也是一年当中我们矿区的工人最难熬的日子。
不光是干活的时候冻手冻脚,行动都不利索。
最要命的是工人们的心,就像霜打了的茄子,提不起精神。
大多数工人那都是负债累累,有家都不敢回。
每年一到这个时候,逼债的就开始闹腾了。
为啥呢?因为咱中国人要过春节呀,这可是几千年传下来的习惯。
收债的想着在过年前把钱都收回去,好过年;
还钱的也盼着在年前把账给还清,不然这个年都没法过踏实。
工人们虽然躲到这荒郊野外的矿区干活,可家里还有父母、老婆孩子呢。
那些收债的可不管你那么多,他们能直接跑到家里去,折磨着父母妻儿。
把家人折磨得够呛,就算自己躲得再远,一想到家里的情况。
那种对家人的亏欠和自己内心深深的折磨,就足以把一个人的心思给摧毁了,能把一个人的精神给击垮了。
还有那些好几年没回家的思乡之情,也像一把刀似的,一刀一刀地割着心。
这些都是每个人的现状。
这个时候,人的情绪基本上都在崩溃的边缘,哪还有什么好的状态去工作。
我自己就是深有体会,以前也是这么熬过来的。
整整九年时间啊,现在想想都觉得害怕。
虽说我现在已经摆脱了负债,可每当到了这个时候,心里还是会莫名地紧张、焦虑,这都以前给自己落下心病了。
这天,我把六个班的班长都召集起来开了个会。
在会上,我特别严肃地跟大家说:
“兄弟们,这段时间干活的时候一定要千万小心,注意安全。”
“你们每个班都去了解了解自己班里人的情况。”
“如果有实在过不去这个坎儿的人,一定要及时跟我说,我向公司汇报汇报,看看能不能争取到点帮助。”
“咱们千万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
大家都表情凝重地点点头。开完会,我们就各自去干活了。
中午的时候,我正准备随便扒拉几口饭,娟的电话打过来了。
一接通,娟就说:“我明天就上来了。”
我赶忙说道:“让振振陪你来,一是路上我不放心你一个人,二是我真想孩子了,今年过年可能回不去了,正好让我见见。”
娟在电话那头答应道:“行,听你的。”
一想到能和孩子见面,我这心里头,那真是高兴得没法形容。
比起前些年那苦,现在的情况确实好多了。
去四区的事也有了新进展,公司通知下午开董事会,研究四区和五区的事,还有公司明年的安排。
中午吃完饭,我特意穿上那套老板专门定制的西服就出发去公司了。
到了公司,会议就开始了。
新上任的孙总开口说:“咱们先说四区的事吧,关于四区新区长的人选,人事部选定的是五区的区长,也就是咱们的股东之一,刘区长。”
大家听完都转过头来看了看我。
孙总接着说:“如果大家同意,就举手。”
他这话刚说完,大家都齐刷刷地举起了手。
孙总说:“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人事部下来就抓紧办一下手续。”
孙总又接着说:“第二件事就是五区的区长走了,五区区长的空缺问题。”
“刘区长的意思是让四区的区长过来继续担任区长,大家有啥想法?”
这话说完,后面全是反对的声音,大致意思就是认为这次事故区长有责任。
就在大家纷纷反对的时候,孙总说:“那就让刘区长说说他的意见。”
我说:“这次事故的主要问题就是用人不当导致的,那就是被我换下来的二班班长有问题,我都把人换下来了,那为啥公司还要继续用呢?”
有一个股东说:“那是张总决定的。”
我说:“张总决定的时候就和你们没商量?”
他说:“没有商量,只是通报了一下。”
我说:“那通报的时候为啥没人反对呢?”他被我问得没话说了。
我接着说,“就算你们没有错,是张总的错,他已经受到惩罚了。”
“可这件事跟四区的区长有啥关系?老板派的人他能拒绝吗?换了你们,你们能拒绝吗?”
“所以,这件事不能怪四区的区长。我觉得可以让他当五区的区长,让我们区的王长福协助工作。”
我一股脑儿说完了,可还是没能说服所有人。
最后,我最终争取到的结果是不开除四区的区长,让他留在四区协助我的工作。
这样一来,五区还是没有区长。
最后公司决定,派了一个管后勤的年轻人去五区。
为了这件事,我还遭到了许多股东的冷嘲热讽。
他们可能觉得我只是个名义上的股东,根本没把我当回事,没放在眼里。
说到新一年的工作安排时,大家竟然都推翻了以前张总的决定。
全公司实行按绩效发工资的方案取消,还是按照以前的老方法。
这一决定,后来给公司造成了重大的损失。
会开完了,我走出会议室就直奔人事部。
刚到人事部,就看到那个刚被任命接我班的年轻人,正在那儿办手续呢。
人事部的人赶忙介绍说:“这就是原来五区的区长,这位是新任命的五区区长。”
我们互相握了握手,他满脸笑容地说:“我叫王健,以后工作上的事还得多多请教您呐。”
我说:“去了之后有啥不懂的,你就去问二班的班长王长福,他能帮你。”
他一个劲儿点头说:“好好,谢谢,谢谢。”
我们说完这些,就各自开始办手续了。
手续办完,我就走出了公司的大门。
我刚要拉开车门上车走,一扭头就看见四区的区长老王站在门口。
我很惊讶,说:“老王,你站在这里干啥呀?”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在等你呢,听说你在会上为我说了好多话,替我争取。”
我摆了摆手说:“我说的都是事实,可还是没能把那帮人都说服,没达到我想要的结果。”
他赶忙说:“已经很好了,起码我这工作保住了,真的太感谢你了,谢谢,谢谢!”
我拍了拍他肩膀说:“上车吧,先去五区收拾完你的东西,然后咱们一起去四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