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歌一眼便看出李田心中的弯弯绕绕,但她仍面不改色,继续和李田聊些有的没的,反正她想听到的,已经都听到了。
不知是否是他们聊天的声音大了些,走在前方的马四警惕地看了过来:
“聊什么呢!田哥,你可别被这小妮子骗了,心里不知藏着多少坏水儿呢!到时候贵哥扣你饷银,可别怪哥们没提醒你!”
众人这才安静下来,埋头赶路。
又走了半个时辰,众人终于回到了天福官驿。
看到推回来的木板车上躺了个人,衣衫破烂,血肉模糊,流犯们一下都围了上来,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却不敢上前。
“天啊,是爹,这是怎么回事?”
赵家人看清木板车上的人之后,连忙扑了上去,把木板车围了一圈,哭个不停!
“哭什么哭,这人不还没死呢吗,号丧呢!”
马四没好气地说道。
王贵此时也走了过来,看了一眼面无血色的赵渡,便开口询问是怎么回事。
接着,李田就一五一十地将赵渡如何被蝎子咬,他们如何驱赶蝎子以及赵渡如何脱险的经过汇报给了王贵。
当王贵听到是沈清歌用药丸救治赵渡的时候,他的眼神晦暗不明,心想此女子果然不简单。
原本趴在赵渡身上痛哭流涕的赵平听到这话后,猛地起身,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沈清歌面前,一把紧紧抓住她的手臂,质问道:
“竟然如此凑巧?我爹爹被蝎子蜇伤,你就有解毒的药丸?快给我说清楚,是不是你,故意谋害我爹!”
一旁的李田,二话没说,迈步上前,扬起手掌狠狠地朝着赵平的脸颊抽打过去,嘴里还不停地咒骂着:
“去你大爷的!你这个混蛋东西,难不成那座蝎子山也是沈姑娘特意制造出来的吗?拜托你有点脑子好不好啊!”
被扇得扑倒在地的赵平,眼中满是不甘和怨气,嘴里依旧喋喋不休地嘟囔着:
“肯定就是这个疯婆娘搞的鬼,说不定她施展了某种诡异的手段,才将那些该死的蝎子引诱过来,绝对不会有错的!官爷们,你们可一定要相信我!”
“要说起引诱蝎子这件事,依我看倒更像是你老爹干的好事!
他居然把买回来的香油洒满了一地,但凡有些常识的人都知道,香油招惹蝎子,我看他才是居心叵测!
还在这里指摘救了你爹的人,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牛二狗愤愤不平地插嘴说道。
而李田则愈发恼火,再次抬脚对着赵平猛踹了两下,直踹得赵平嘴角流血。
赵平怔愣了半晌,怯怯地看向官差,仍是嘴硬:“反正,我不信她懂医术!就算她懂医术,我也不相信她会那么好心救我爹!她定是给我爹吃了什么坏东西,她是想要害死我爹啊!”
说完,赵平爬向了王贵:“官爷,赶紧去请个郎中来吧,郎中一到便可证明,我所言非虚,再晚,我爹就会死的!求求你了……”
王贵被吵得不胜其烦,抬起头来,将目光投向院子当中。
这时,官驿的前院之中,五王爷萧衡的马车已然停妥。成箱的物品已收拾完毕,侍卫和奴仆们也排成整齐的列队,整装待发。
见此情景,王贵心中一紧,害怕受到苛责,立马向身旁的马四递去一个眼色。
马四心领神会,当即面露凶光,恶狠狠地冲着赵平吼道:
“请郎中?哼!就凭你爹那个老家伙,也配?难道你还以为他仍然是昔日风光无限的工部二品大员不成?
这里可是荒郊野外,到哪儿去找郎中?咱们能够不辞辛劳地把他这个人给弄回来,没把他扔哪儿自生自灭,已经算是对你们家最大的恩赐啦!”
说罢,马四便再也不去理会依旧趴在地上苦苦哀求的赵平,而是扯着嗓子高声喊道:
“流犯们听好了!赶快拿起属于自己的行李物件,我们马上就要出发!千万别耽搁了行程的时间!否则有你们好看的!”
听到这话,原本就心急如焚的赵家人顿时乱作一团,纷纷趴在地上,不住地磕头求饶,恳请各位官爷高抬贵手,千万不要离开,一定要想办法替他们家老爷寻找郎中前来救治。
然而,面对赵家众人声泪俱下的哀求,官差们无一人为之动容,甚至连多看一眼都觉得厌烦。
其余流犯们也都各顾各的,手忙脚乱地收拾着行囊,生怕耽误了时辰,惹怒了官差,哪还有闲暇顾及赵家人?
沈清歌盯了一眼奄奄一息的赵渡,见他气息尚算平稳,知道他一时半会儿死不了。此刻人多眼杂,她打消了逼问赵渡的念头,打算换个成熟的时机。
想到这儿,沈清歌转身就走,不带一丝犹豫。
如今,这院子里就只剩下赵家一家人,唯有官差牛二狗看他们有些可怜,上前提醒了一句:
“你们还是赶紧把人弄走吧!要是继续这么闹腾下去,恐怕你们全家人都得遭受皮肉之苦啊!
我要是你们,识相点,就别和沈家闹。这方圆百里,了无人烟,哪里去找郎中?
说白了,你们老爷的命,还得靠沈家小姐的药续着呢,识相点!”
说完,牛二狗拿起包裹,快步跟上前面的队伍。
“儿啊,你快过来……”
此时,躺在木板车上的赵渡虚弱地呼喊道。
一家老小连忙凑了上去。
“儿啊,别为我跟官差……置气了,赶紧……跟上去吧!”
赵渡说一句,气喘吁吁,却又十分焦急地补充道:
“惹……惹恼了官差,到不了岭南,我……我们就会沦为……流民,那赵家……才是真的完了,再也翻不了身!快……快跟上!”
“可是,老头子,你这身上伤得也太重了,怎么走啊?”
赵渡的夫人王氏,哭的是一把鼻涕一把泪。
“怎……怎么,不……不能走?妇人之仁!那……沈清歌的药是……是上好的,你们帮……帮我弄……弄些来,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