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懿听到外面的吵闹声。
立马下床,只穿着件里衣便冲到了李玉面前。
只见她双眼猩红,嘴唇毫无血色,一头秀发杂乱不堪。
她捂着小腹,恶狠狠地瞪着李玉,咬牙切齿道:“李玉,你竟然联合惢心陷害本宫。难道你忘了当年是谁帮你除掉王钦,让你坐上御前总管的位置了吗?”
李玉踌躇了会儿,低声道:“奴才不敢忘,但安华殿一事奴才已经还了娘娘当年的恩情。您提起王钦,可是娘娘难道不是您自己想除掉孝贤皇后身边的爪牙么?别人或许不知道,但是奴才和惢心却看得真切,你当真是真心想帮助我们的吗?凌云彻为何会娶惢心,恐怕这源头还得是您吧。”
“你……你胡说,赐婚的人是皇上,与本宫何干,你们别想把罪名安到本宫头上。”
李玉冷笑,在如懿眼里,犯错的都是别人,她从不反思自己,是不是哪里做的不好。
阿箬因为她从不约束而心生背叛,海兰也因为她禁足至今,她明知道海兰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她好,可是如懿权当视而不见,海兰犯错,她不仅不向弘历求情放过她,反而逃的远远的,将自己摘了个干净。
可怜的海兰独自在延禧宫,也不知道如今怎么样了。
李玉也懒得跟她争辩,动动手指要带走三宝和凌枝。
三宝和凌枝连行李都没收拾,一听说能离开翊坤宫,立马同意了。
只有如懿认为他们是被逼无奈,拉住他们的手,泪眼婆娑道:“三宝,凌枝,委屈你们了,如果你们想留下,本宫可以去跟皇上说说情的……”
谁也不知道皇帝的心思,废后诏书未下,就连皇后册宝皇帝也没让人收回,万一如懿将来翻盘,找他们麻烦怎么办呢?
但是三宝和凌枝在如懿这受了太多折磨,真是不想在翊坤宫做事了,只不过还没到彻底翻脸的时候,他们学着宫里那套人情世故,眼神里流露出对如懿的眷恋,道:“皇后娘娘,我们也不想离开您啊,只是皇上正在气头上,若是我们这时候不遵旨,恐怕会惹来杀身之祸的,容佩稳重,有她照顾您,我们放心。”
如懿见他们为自己考虑,心生感动,也不再多说,只叮嘱他们好好照顾自己,等日后得势再让他们回来。
三宝和凌枝点点头,跟着李玉出了翊坤宫,脚底跟抹了油似的,跑的比兔子还快。
净身房内,凌云彻被五花八绑在床上。因刚被太监净身,他此刻脸色白的像一张纸似的,一双眼睛凹陷的厉害,就像被妖精吸干了精气似的。
不吃不喝。
凌家九代单传,如今这根怕是要断在他这一脉了,此刻他真的恨不得一头撞死。
连给他净身的老太监都摇摇头,觉得他快活不下去了。
老天关了一道门,但总会贴心地给人开一扇窗。
随着“咯吱”一声,门被打开了。
原本漆黑一片的小屋瞬间亮堂了起来,许久不见光的凌云彻觉得刺眼,立马伸手挡了一下。
只见进忠款款走进。
直到走到凌云彻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实在是痛快。
他真没想到凌云彻也有这么一天。他爱的女人曾经爱过凌云彻,他也知道凌云彻打从心里就瞧不上他们这些没根的太监。可他也不想一想,若不是因为家里生活苦难,连活着都成了问题,谁愿意割掉那玩意,丢掉所有的尊严进宫当太监?
所以他讨厌凌云彻看自己的眼神。
如今,可真是……畅快啊畅快。
凌云彻知道进忠的来意,将头瞥到一边,悲愤至极,颤声道:“你来干什么?”
进忠瞅了他一眼,也不急。
负手走到桌边坐下,顺手为自己斟了杯茶,心里舒坦了,连带这劣质的茶喝着也清香了不少。
他镇定地补充道:“凌云彻,我是讨厌你,今日看到你这副衰样,本应该羞辱你一番,但现在我觉得没必要了。你已经不是侍卫了,是个没根的太监,和我一样,不过呢,皇上仁慈,就算罢了你的官,还给你安排了去处,皇后娘娘因你被禁足,派你去做她的贴身太监,小凌子,公公我呀先在此恭喜你了。”
凌云彻昏迷多日,本万念俱灰,但一听到如懿,她立刻就恢复了生机,不顾身上的伤,转头激动地问道:“皇后娘娘她好吗?”
进忠讪笑道:“当然,等过几日自有人会来此接你去翊坤宫当差。”
说完进忠便起身离去。
凌云彻躺在床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床帐上方,也好,虽然和如懿做不成夫妻,但以这种方式陪在她身边也是极好的。
深夜,月影遍地,桦树婆娑,夜风轻抚而过,修竹随风摇曳。
福伽偷摸着从慈宁宫后门推着惢心而入。
主殿内,帷幔低垂,薄纱飘摇,烛光明明灭灭,昏暗不清。
耳边传来翻阅书籍的声音。
福伽交叠着手恭敬地走到甑嬛身旁,附耳低语道:“太后,惢心到了。”
甑嬛轻轻应道。
随后挥了挥手让福伽退下。
惢心不是第一次见甑嬛,却是第一次和她单独见面,她低着头,轻声道:“奴婢参见太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甑嬛合上书,仔细地打量着惢心。
只觉得这姑娘长得眉清目秀的,丝毫不比皇帝后宫里的女人差,忠心又勤劳,只是可惜,原本可以许个好人家,将来也是前途无量,可惜遇人不淑,又遭人陷害,断了手脚不说,就连新婚丈夫也背叛了她。
甑嬛端起桌边的茶,浅呡了一口,缓缓道:“哀家是该叫你凌夫人还是惢心好呢?”
“太后娘娘严重了,还是喊奴婢惢心吧。”
凌夫人对惢心来说是个污点,自然不喜别人这么叫她。
“太后娘娘让福伽姑姑找奴婢来,应该不是来叙旧的吧?”惢心直视着甑嬛。
甑嬛搁下茶盏,失声大笑,“哈哈,你果然是个聪明的,哀家喜欢。只是可惜……惢心,哀家却留你不得。”
惢心眼睛瞪大,紧握把手,但很快她又释然了。
她虽不是卖主求荣,却也知道皇后不检,自从嫁与凌云彻后,她便不再是宫中人,太后为了皇家颜面,想要赐死她,也是应该的。
反正她也不想活了。
赐死她也好早日见到江与彬,也好。
“太后娘娘的意思奴婢明白,但奴婢有一事相求,还请太后答应。”
甑嬛道:“哦?何事?”
惢心:“请太后娘娘下旨,让奴婢和凌云彻和离。”
甑嬛拧了拧眉,似有些不信,沉声道:“就这?”
惢心颔首,斩钉截铁道:“当然还有一事,怎么样去死让奴婢自己决定吧,还有奴婢府中的水枝,她什么都不知道,还请太后娘娘放过她。”
甑嬛的内心有所触动,看着眼前的惢心,她感叹道,这世上竟还有不怕死的人。
“好,哀家允了。”
隔天,宫里就发生了一件大事。
绿筠受皇帝之命,代理后宫。
这日清早,所有妃嫔例常过来请安时,可心着急忙慌地跑了进来,在所有妃嫔的疑惑中,可心附在绿筠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
绿筠脸色骤变,拧眉颔首道:“此言当真?”
可心点点头,“齐太医亲口说的,不会有假。”
绿筠垂眸,“本宫知道了,你让齐太医先回去吧。”
可心退下后,陆沐萍迫不及待地开口询问起八卦,“贵妃娘娘,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绿筠恢复了神色,也不打算瞒着,笑了笑,道:“是喜事,皇后娘娘有身孕了。”
“什么?”玉妍手里的杯子没拿稳,摔了下去,茶叶伴随着茶水溅了一地。
如懿竟然怀孕了?她是皇后,虽然是继后,生下的孩子当然是嫡子,好不容易被禁足了,若是皇帝知道她有孕在身,定会解了她的足,那她肚子里的孩子一定不会招皇上喜欢。
她心里慌乱,一下子失了神。
在场的妃嫔同样震惊,如懿嫁给弘历十多年了,一直无子,这怎么就突然有身孕了。
倒是陆沐萍直言不讳道:“皇后娘娘出了那档子事,这肚子里怀的究竟是龙种还是孽种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