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愎自负,一心把人往坏处想的人,是没脑子的。
崇祯此刻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温体仁又给了他一个巧妙的借口。
没错,孔贞运和忠勇侯当钦差,两京勋贵和孔氏南北两宗全被拖下水了。
朕把祖宗基业交给你们,丢哪里都是你们的问题。
有人给扛雷了。
完美!
皇帝很快对温体仁点点头,沉闷说道,“传忠勇侯觐见,把这些吃闲饭的家伙撵出去。”
温体仁了然,大步来到乾清殿玉阶,“陛下有旨,孔贞运任剿匪监督钦差,与忠勇侯一同南下,督促卢象升、洪承畴等所有剿匪大军,共同剿灭黄淮流贼。”
成功来的太突然了。
清流刚刚跪下,还没进入状态,闻言齐齐给了首辅一个鄙视的眼神。
暗骂首辅毫无战斗力。
孔贞运深吸一口气,强忍后腰刺痛磕头,“微臣领旨,誓灭流贼。”
温体仁扫了众人一圈,“孔大人入殿,其余人散了,大明朝事艰难,起哄解决不了任何事,别以为圣君和善就跋扈。”
“微臣告退!”
众人到孔贞运身边打招呼加深友谊,钦差回京肯定入阁,不能忘了叩阙战友。
孔贞运哭笑不得,你们他妈还想着朝中这点破事,真正的实力派只会把这当做戏台。
打发走众人,孔贞运跌跌撞撞回乾清殿。
皇帝在偏殿锦榻闭目端坐,温体仁和曹化淳在身边低头无语。
孔贞运知道皇帝在酝酿情绪等忠勇侯,咬牙坚持站在温体仁下首。
差不多等了半个时辰,眼看下值时间,王德化才出现,“陛下,忠勇侯求见,侯爷刚刚送娘娘回慈庆宫。”
崇祯微微点头,陆天明跨门而入,“微臣拜见陛下。”
皇帝伸手一抬,竟是让他坐榻边,“坐,朕近日抱恙,御医吞吞吐吐,木头先给朕瞧瞧,一会咱们再谈。”
陆天明很自然坐在榻对面,“哦,微臣唐突。”
两人齐齐伸手,崇祯盯着他的眼睛,陆天明回应一个淡淡的微笑。
屋内四人却大气不敢出,两个金袍对坐,何曾想过这种场景。
陆天明号脉完成,示意另一只手,皇帝也没有犹豫,立刻换手。
过一会陆天明收手,“陛下血气方刚,没什么病。”
崇祯笑笑,“是吗?木头也和御医一样,吞吞吐吐?”
“陛下也许心烦气躁,失眠盗汗,食欲不振,这是心病,无需服药。”
“心病?木头是济世良医,难道束手无策?”
陆天明嫌他啰嗦,直接从怀中掏出刚才温体仁给的圣旨,“陛下无需给微臣下新的圣旨,两张大印纸即可。”
崇祯双手猛得一握,差点破防,鼻翼大张,显然在强忍怒意,呼哧,喘了一大口气,“木头要玉玺白印做什么?”
“杀人啊,剿匪能有多难,趁东虏大雪被困,调塞外骑军入中原,别说流贼有三十万,三百万也不过是个数字。”
崇祯两眼大瞪,眼皮突突突直跳,温体仁这时候道,“忠勇侯,流贼并非三十万,至少有六十万人,三十万是虚数。”
陆天明嗤笑一声,“六百万也是个数字,陛下一句话而已。”
崇祯捏捏眉心,缓了一会,抬头问道,“卿家需要多少粮草?”
“这个说不好,若只需要一个月,三万石管够。”
崇祯以为自己听错了,“三万?!”
“没错,大军本来也用不了多少粮草,陛下好似忘了,塞外大军是商号养军,他们只有饷银和草料开支,没有朝臣管理节制,自然也无人贪墨。”
崇祯猛得下地,又吃惊又愤怒,大声吼道,“养活一万骑军,一月只需要三万石粮草?”
“咳!”温体仁轻咳一声,“陛下,忠勇侯说的是日常开销,没有三百万两,骑军的战马和军械都配不齐。”
“哈哈~”陆天明大乐,“其实更多,但剿匪三万石粮草管够了,他们闲着也是闲着。微臣是后军大都督,地方巡抚无法节制,做剿匪钦差会让地方难受,陷陛下于不义,就以巡视运河名义南下即可。”
崇祯脸色顿时冷下来,“非得关外大军才能剿灭?”
“京城五千骑军也行,不过,还是需要等几天才能出发。”
“需要朕提供粮草?”
“不,商号不缺这点粮,微臣懒得听朝臣叽叽歪歪。若五天前圣意南下,骑军立刻就能出发,现在却需要召集整备,五天是最快的。”
崇祯再次两眼一瞪,“你竟然解散了刚到神机营的骑军?!”
“是啊,毕竟是京畿重地,五千人在兵营,难免居心叵测之辈借机生事。他们有的回宣镇,有的在京郊各县寻找落户地,非常分散,一时无法聚集。”
崇祯莫名松了口气,神色缓和多了,伸手拍拍他的胳膊,“朕说过,朕信你,那就二十六出发吧,中都安危,朕就靠你了。”
“微臣万死不辞。”
崇祯看一眼曹化淳,大总管愣了一下,才低头到外间御桌上拿回大印,在小桌上盖了两张空白纸,躬身递给皇帝。
崇祯直接递给陆天明,“老规矩,朕只有这了,要杀就杀干净,不要招安。”
陆天明躬身接过,“陛下放心,以杀止杀最简单。”
他一边说一边把大印递给孔贞运。
老孔怔怔接到手里,什么意思?
陆天明淡淡一笑,“孔大人,地方节制不了陆某,空白印也用不着,你是钦差,骑军随你行动吧,本侯从运河南下,孔大人从大官道到冀南与卢象升汇合,多听听能臣的建议,不要瞎逞能。”
孔贞运一瞬间每个毛孔都在兴奋,感动的一塌糊涂,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崇祯兴奋大吼,“好,木头果然是朕的兄弟,剿匪一切拜托两位卿家,朕能睡个好觉了。孔师傅,温卿家,詹事府设宴,帮朕好好感谢木头大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