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秦康已经来到尹风华身前站定,居高临下俯视着他。
尹风华张大了嘴巴,一条口涎顺着嘴角淌下,发出梦呓般的呢喃:“怎么会这样?”
秦康嘴角扯开一抹冷笑:“我记得和你说过,你的陷阱对我来说形同虚设。”
像是被人从睡梦中惊醒,尹风华昂起头愤怒以对:“那你干嘛不干脆一点杀了我?”
“杀人还要诛心!”秦康从裤腰上解下来一柄生锈的小斧子,噗嗤一声刃口朝下插在尹风华面前雪地上。
“这……这是什么?”
秦康竖起根拇指往身后市集一指:“鱼摊上拿的,冻的太硬了,这里都是拿斧子分鱼的。”
“不是……你给我斧子做什么?”
“还没看明白吗?”秦康脸上笑意更浓,“我要你自杀。”
好像是不懂这俩字含义,尹风华又重复了一遍:“自杀?”
秦康点了点头:“你威胁到了我家里人,给你这份体面算是优待了,赶紧上路吧,我还要回去吃饭呢。”
将斧子从雪里拔了出来,盯着那钝圆的刃口,尹风华从嘶哑喉咙里挤出两声干笑:“这么说来,我还要谢谢你咯。”
秦康满不在乎地朝下摆了摆手。
“我会回来找你的。”
说完这句,尹风华猛地挥起倒转的斧头,照着自己的脑门狠狠劈上。
秦康看见斧子破开了尹风华的头盖骨,却没有血液和脑浆迸出,正自奇怪,突然平地爆起一团烟雾,将尹风华整个身躯都掩盖。
不好!秦康掩住口鼻,同时向下挥起一掌,等驱散了浓雾,却不见了尹风华。
雪地上还留有他躺地压出的痕迹,再有那把斧子,以及三寸来长的一片折纸小人。
秦康俯身将斧子与小人捡起,斧子上没有沾染一丝血污,纸片则是轻若无物,此刻却已经闷堵住了他的胸腔。
这是替死术!
他愤怒地转身,眼里已带起血红:“认识这个吗?告诉我是谁干的?”
尹风华的前手下们面面相觑,不约而同摇起了头。
“那么尹风华这杂碎是怎么跑了的?”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但是有人想要步前任老大的后尘。
那人向着边上悄悄退开几步,忽地转身,拔开腿就是不要命地狂奔。
于是,他的命也就没了。
生锈的斧子从秦康手里掷出,从后破开了逃跑者的后脑勺,直没入柄。
秦康抬起头时,脸上黑气氤氲:“我说过了,抓住尹风华的人才可以活下去。你们谁有这个资格?”
“兄弟们,跟他拼了!”
这声呼喝刚出口,赶在所有人之前先行动作的却是秦康。
只见他头脚对抻,整身挺拔如箭,伴着一声长啸,他的身子没有离地而起,反倒有一圈无形力场向着四周散开。
力场如水流浸润过周遭七人全身,冲刷走曾经充沛的生命活力。
喀啦啦声响连作一片,七副惨白的骨头架子围绕着秦康散落了一地。
等秦康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炉灶旁,任谁都能看出他此时的兴致不高。
秦悠亚也不知道该如何劝慰,半晌才挤出一句话:“老公,鱼汤还有一些,我给你热一热?”
安坐在砖头搭起的凳子上,秦康却像是浑然不觉。
隔了足有一分多钟,从远方若有若无地传来发动机与桨叶的轰鸣。
“热一热吧,谢澜和喻子龙他们也快到了。”
秦悠亚又点着了火,柳静芸帮忙添上了柴火,看着炉底下跃动的金黄色火苗,秦康从旁递上了一样物件。
“一起烧了吧!”
那是一片折纸小人,不同于以道士捉妖为主题的老电影里表现,纸人不是用黄色符纸叠出来的,在外观上呈现出红白相间的色彩。
柳静芸颇为好奇地把纸人拆开,在膝盖上展平,随即咦了一声。
注意到她的表现,秦康从旁问道:“怎么啦?”
柳静芸将摊开的纸亮在他面前,这是一张正文空白的信纸,但是在页眉上预先印好了红头。
“中央卫戍区……”
才读到一半,秦康便劈手夺下了信纸,瞪圆了眼睛,把一张白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的确是一个字也没有,有用的就是这个红头。
“尹风华这家伙居然没有吹牛……”秦康把捏皱边角的信纸又交还给柳静芸,“他还真是李家的座上宾。”
柳静芸手上一颤,那张纸飘然落在了她的脚边。
此时的秦康神色已恢复如常,镇定地看向柳静芸:“很快可以见到你的浩然哥了,高不高兴?”
炉火映照中,柳静芸的面色忽明忽暗,看不清当下的表情。
此时,夜已深沉,帝都某处五进四合院之内,宽敞雅致的厅房里灯火通明。
“来,尹叔,喝茶!”一位长身玉立的青年将一只青花瓷盖碗端在了茶几之上。
尹风华端起盖碗,抹开盖,不顾茶水滚烫竟咕咚一口灌进了喉咙,过后才啊地发出声叫唤。
他似乎是在用这种方式确认自己还活着这件事的真实。
在尹风华对面,坐着一个满头灰发梳得一丝不乱的男人,此刻身上虽然是便装,多年军旅生涯的习惯使然,腰背却挺得板正。
灰发男人把尹风华仔细端详过几个来回,开口问道:“尹主席怎么把自己搞成了这副德行?”
将碗中茶水饮尽,尹风华瞥着自己的断脚叹了口气:“世延兄!小弟这回可是栽了个大跟头,全靠着你送我那张保命符才死里逃生。只是这主席二字可莫要再提,惭愧,惭愧啊!”
将面前盖碗轻轻端起呷了一口,李世延两只眼睛里闪起精光:“能把你尹主席伤成这样的,是什么人?”
“他叫秦康,从伸城过来一路追杀我!”
随即尹风华便把整件事的始末由来以及他所知关于秦康的一切信息和盘托出。
“世延兄啊!”尹风华眼角几乎要挤出泪来,倾斜的上半身也快趴上了茶几,“事到如今,我也不提什么报不报仇,能保住这条命就算不错了!只是咱兄弟一场,有些话我得说在前头,这个秦康肯定会是你命中的劲敌啊!”
李世延沉吟不语,半晌才折过头看向坐在一旁的儿子:“浩然,你有把握吗?”
李浩然肘撑在膝,十指交握:“时间系……不好对付啊!”
又喝了口茶,李世延将茶碗搁回桌面,斜扣了碗盖:“尹老弟啊!以往我的事你也没少费心,如今你遭了难,既然来了我们李家,就包在老哥我身上!”
接着,他朝向儿子斜过一眼:“浩然,你尹叔的事可得上点心,做得干净利落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