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平野再次通过严东山想收买张缵被拒绝之后,平野只得下定决心除掉张缵。
为了摸清张缵的行踪,鬼子谍报科用重金收买了张缵继母的儿子杨华英。张缵跟杨华英见过几次面,这个人好逸恶劳,贪图享受,还很好色,井上正是了解到杨华英这些弱点,才想办法接近他,并将他收买的。
这一天,杨华英假装来看望母亲,在张家巷子住了好几天,有事无事,他就往外面跑,尤其是喜欢到张家祠堂附近转悠,转悠回来,就钻进张家客房,一呆就是几个小时,连管家请他出来吃饭,他都一再拖延。
有一天,陈桂花因为追赶一只野猫,追到杨华英所住的客房,发现客房的字纸篓里有许多撕碎的纸片。陈桂花出于好奇,把几张纸片拼起来一看,好像是张家祠堂一带的兵力部署图,就悄悄地跑到张家祠堂,把拼接起来的纸片拿给张缵看。与此同时,孙大富的侦察员也来汇报说,杨华英似乎正在绘制玖华一带的地形图。
孙大富不动声色,派人扮成猎户,在杨华英准备逃离直溪河时,把杨华英逼到一个猎户家,以抓小偷的名义把杨华英抓获,孙大富从杨华英怀里搜出他绘制的游击队兵力部署图和工事图,于是把杨华英扭送至张家祠堂。
人赃俱获,杨华英无法抵赖,只好求情说:“求张缵哥不要告诉我妈。”
张缵说:“我要是不问青红皂白把你杀了,将来妈知道了,能不怪罪我?”
刚才,孙大富把杨华英押到张家祠堂时,张缵和游击队骨干正在开会,研究游击队今后的行动方向,便让人先将杨华英押回张家巷子,等开完会,再回张家巷子跟父母商量处置杨华英的方案。
孙大富带着他的侦察兵,还有杨华英绘制的地图,前往张家巷子去见张文成。
张缵的继母杨氏一见孙大富把儿子五花大绑推进客厅,十分惊讶,便说:“大富,莫非英儿他……犯了什么事?如果英儿有什么过错,还请看在我的老面子上,饶他这一回。”
张文成也求情说:“我想,你要是放过他,以后,他肯定不敢再犯。”
孙大富平静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说:“张爷,杨妈,这要看他犯了什么事。”
张文成说:“莫非他杀了人,杀了游击队的人?”
孙大富说:“人倒是没杀,更没有杀游击队的人。”
杨氏说:“只要没杀人,大富,你这位弟兄,总能免死罪吧?”
孙大富说:“我这兄弟,虽然没有杀害游击队员,可是,他的行为告诉我,他要杀我们许许多多的游击队员。”
张缵的继母说:“证据呢,总得有证据吧。”
孙大富递上杨华英绘制的张家祠堂周边地形图和工事部署图,说:“您的公子,要把这几张图献给鬼子司令官,让鬼子率领部队,把江北游击大队一举消灭。”
“什么?”张文成不无惊讶地说,“英儿,你怎么能助纣为虐,干出这等蠢事?”
孙大富补充道:“我们是在绘制现场抓住他的,当时,他还掏出手枪,打算干掉我们的侦察员。”
“天哪——”杨氏尖叫一声,“你这个畜生,这是丧天害理呀!你做出这样的事,叫我还有什么脸面,面对张家人,面对直溪河的乡亲?”说罢,就朝身边的一根柱头撞去。要不是张文成动作快,张缵的继母就在杨华英面前去见了阎王。
张文成安抚过杨氏,转过身来从腰里掏出手枪,愤怒地扑向杨华英,一边扑过去,一边怒骂道:“你这逆子,还留你做什么?”
看见扑过来的张文成,杨华英慌了,情急之中,他让过张文成,侧过身来,夺过张文成的手枪,掉转枪口,朝张文成啪啪两枪,直中张文成胸脯,张文成当即倒在血泊里。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谁也没想到,杨华英会来这一手,看到张文成倒在血泊里,所有人都傻了眼。等张缵开完会赶回张家巷子,张文成的尸体都僵直了。
张缵本来就对杨华英的行为深恶痛绝,现在,他居然杀害了自己的父亲,哪还有饶他之理?
张缵把众乡亲请到张家祠堂,当众宣读了杨华英的罪行,他说:“各位乡亲,大家一定要擦亮眼睛,防止鬼子汉奸的破坏,帮助游击队完成保卫家乡的任务!”
众乡亲纷纷点头赞同。有个年轻人举起拳头高喊口号:“擦亮眼睛,防止鬼子汉奸搞破坏!”“帮助游击队,保卫家乡!”
等口号声停下来,张缵继续说:“谁妨碍我们保卫家乡,我们一定严惩不贷,凡是对保卫家乡做出贡献的,我们永远记住他!”
又有个年轻人喊起口号:“严惩奸贼,保卫家乡!”
张缵大手一挥,几个游击队员押着杨华英,朝祠堂外的树林里走去。
一声正义的枪响,结束了杨华英罪恶的生命,坚定了张缵游击队保卫家乡的决心,也坚定了众乡亲支持游击队的决心。
杨华英被处决的消息很快传到喜鹊岭日军司令部,井上垂头丧气地站在平野面前,平野气急败坏地拔出指挥刀,把办公桌旁的一个衣架斜劈成两截:“八嘎呀路,张缵,我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这年十月,整个玛瑙河流域看上去十分平静。自从张缵游击队打垮了李仲阶的土匪联盟,分江北部的土匪再也不敢轻举妄动,土匪不但不敢袭扰玖华乡,连其他乡镇也不敢轻易袭扰;不只是土匪不敢轻举妄动,连福宁镇和紫云岭的鬼子也好像领教了张缵游击队的厉害,不敢轻易跑出据点祸害老百姓,分江北部出现了少有的和平与宁静。
但是,树欲静而风不止,这种过于平静的表面恰恰孕育着非同一般的躁动,一场你死我活的厮杀正在瑟瑟秋风中悄悄降临张缵游击队。
十月十六日,刚过完中秋节,田野里丰收在望,勤劳的农民磨快镰刀,准备下田收稻子了。秋天里,鸟兽都吃得肚儿溜圆,皮毛显得分外光滑,猎户们修造猎枪,整治弓箭,连讨米要饭的叫花子也聚集在一起,讨论在丰收的季节里为他们多讨点食物,以备严冬时节的不时之需。
张缵游击队正集中在安乐沟进行秋季整训。连续打了几个大仗,游击队员需要休整,枪械需要修理,伤员需要治疗,编制需要扩充……总之,要做的事情很多。张缵和游击队的几个骨干集中在安乐沟大厅里,正在讨论这些大事的实施方案,忽然,孙大富从外面闯进来,神色紧张地说:“张队,不好了,不好了……”
张缵问:“怎么回事,别急,慢慢说。”
孙大富说:“平野……平野,平野带人……杀过来了!”
张缵问:“他带了多少人,已经到了哪里?”
孙大富说:“怕是……不下两个中队,这时候,他们可能已经……越过太和场,据可靠消息,福宁镇和紫云岭的鬼子,也在向直溪河方向运动……”
张缵把手一挥:“李中队长,赶快把几只信鸽放出去,让陈桂花和芦花他们马上组织直溪河的乡亲们转移,各中队立即进入战备状态。”
张缵把谭英叫到一边,在谭英耳边唧唧咕咕了一阵,然后一挥手,谭英就领着他的中队匆匆地出发了。
这边,几个骨干围在张缵身边,听张缵作战前部署。大家安静地聆听,不时点点头。接受作战任务之后,几个中队长各自放出自己的信鸽,紧急召集他们的队员。
崎岖的山路上,平野骑在一匹高大的东洋马上,井上紧紧地跟在身后。
井上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神色:“大佐,这一次,我料定张缵吃不消。”
平野说:“你应该清楚,我们面对的敌人何等顽强狡猾。”
井上说:“这次围剿,我们出动了一个联队呢,张缵的游击队,人数还不到我们的一半……”
平野打断井上的话:“你别忘了,我们跟张缵交手,还没有一次占过上风。”
井上的话,有明显的溜须拍马嫌疑:“大佐这次的作战部署,让张缵首尾不能相顾,我怕他顾了这头,顾不了那头。”
平野平静地笑了笑:“你还没把地形地貌考虑在内,你应该知道,在深山密林里作战,不是我们的强项,而这里的每一条山沟,张缵他们都熟悉。”
井上说:“我们的指挥员也熟悉这里的地形,他们把这一带的地形地貌烂熟于心了。”
平野斜了井上一眼:“你这个搞谍报的还不知道吗,我们的地图是死的,张缵他们心里的地图是活的。”平野把身子在马上挺了一下,向井上发布命令,“传令下去,各部务必谨慎前行,千万不可冒进。”
井上策马朝前跑去:“大佐有令,各部务必谨慎前行,不可冒进!”
井上传达完命令,站在路边等候平野。平野赶上来,又问井上:“你的情报准确吗?张缵游击队主力果真在安乐沟?”
井上把两条穿着马靴的腿在马肚子上一叩:“我派出去的几个谍报小组传回同样的情报,张缵因为打过几仗,现在需要休整。我们这次去,一定会包了他的饺子。”
沉吟片刻,平野说:“你还是太自信了,张缵要是这么容易被包饺子,那他就不可能经常打胜仗。”稍停,平野又说,“前面不远是太和沟,要穿过太和沟,才能向安乐沟进逼。为谨慎起见,你去通知,派两个小队,向太和沟两侧搜索前行,以备万一。”
井上说:“大佐,太和沟两侧山路险峻,树木高大,荆棘丛生,部队很难行军。”
“中国不是有个成语叫‘披荆斩棘’吗?”平野说,“命令搜索前行的部队逢山过山,遇水搭桥,遇荆棘,砍开荆棘前行!”
平野的副官反对说:“这会削弱了我们的战斗力,两个小队,要分出一百多人呢。”
井上强调说:“最主要的是,搜索前行的部队,行进速度将比蚂蚁还慢。”
平野把手一挥:“比蚂蚁还慢,也还在前进。有两支小分队作为策应,我们的围剿才有更多的胜算。”
井上还要说点什么,被平野不耐烦地打断:“立即执行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