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缵的游击队员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里,这时,张大叔走过来,对张缵说:“张队,我们赶紧撤吧。”
张缵故意迟缓了一下,问大家:“现在就撤退吗?”
张大叔反问:“现在不撤,另两队小鬼子来了怎么办?”
张缵问:“大家分析一下,剩下的两小队鬼子,一定会回据点吗?”
李直平说:“按常理,他们应该回据点。”
张缵又问:“他们是两小队会合了一起回,还是一小队一小队地回呢?”
胡远明回答:“既然他们下乡清剿的方向不同,照理说,不应该同时回据点。”
张松柏突然明白了什么似的:“张队,你该不会想,把另两队鬼子也一起吃掉吧?”
张缵反问道:“松柏老弟,要是你肚子饿了,正好有一堆好吃的东西放在面前,那么我请问,你吃,还是不吃?”
张松林抢过话头:“哈哈,他傻啊,这不明摆着吗,不吃白不吃!”
张大叔对张缵说:“你这设想,好肯定好,我只是担心,心急去吃热豆腐,会不会烫嘴巴。”
张缵说:“大叔,刚才这场战斗,一开始,我们队伍里也有人担心,怕我们吃不掉这伙鬼子,怎么样,吃掉没有?”张缵把目光转向李直平。
李直平连连说:“是的,是的,刚开始我只是想,我们人单力薄,怕贪多了嚼不烂,事实证明,张队的决策是正确的。不过,”李直平犹豫片刻,还是把他所担心的说出来,“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是两小队鬼子呢,张队有多少把握一口吞下来?”
张缵问大伙:“从太和场据点向四周辐射,一共几条路?”
李直平说:“四条,一条通往喜鹊岭,一条通往刘家冲,一条通往玖华,还有一条,通往肖家冲。”
张缵继续问:“大家从直溪河过来时,遇没遇到过鬼子?”
李直平回答:“没有。”
张缵分析:“那么,鬼子的一个小队不可能去玖华,对不对?”
“是的,是的。”李直平连连点头。
胡远明分析说:“我估计,刘家冲方向也应该没有鬼子。”
张缵反问:“为什么?”
胡远明回答说:“一,刘家冲方向,有刘司令的游击大队;二,我们从刘家冲过来,一路上也没遇到过小鬼子。”
“那么,两小队鬼子,”张缵分析说,“一队可能去了肖家冲,一队去了喜鹊岭与太和场之间的联合堡。鬼子平野联队的司令部驻扎在喜鹊岭,喜鹊岭周边的治安尤为重要,所以,鬼子的一个清剿小队,一定被派到太和场和喜鹊岭之间的联合堡。”
谭英插嘴说:“张队分析得有道理,我们被绑在大树上的时候,就听到鬼子中队长发布命令说,一定要肃清联合堡的反抗势力。”
另一个被解救的抗日战士也说:“我在鬼子的车站干过一段时间,听得懂几句日语,我听他们说,另一小队鬼子去了肖家冲。”
“好,我相信你们的话。”张缵在刚刚打扫干净的鬼子中队部办公室来回踱步,不一会,他停下脚步,问:“你们分析,这两队鬼子,哪一队会先回据点来?”
李直平说:“应该是联合堡的鬼子吧。他们在这片区域清剿抗日武装,不会跨越玛瑙河,既然在玛瑙河东岸清剿,回到太和场,就比肖家冲小队近得多。”
张缵问:“他们要是听到太和场据点的枪声,还会回据点吗?”
谭英说:“回是一定要回来的,他们会把抓到的抗日嫌疑分子送回据点,供他们的新兵练胆量。”
“好!”张缵把右手举起来,又猛地往下一劈,“我们就吃掉这队小鬼子!”
张松柏和张松林开心得拍起巴掌来:“哎哟,好久没打这样的硬仗了,好久没这样过瘾了,我们现在打的是鬼子呀,不是土匪和恶霸,那得真刀真枪,硬碰硬!”
张缵把作战方案向队员们作了详细解说,让大家先在据点里休息,还安排人在伙房做出几笼白面大馒头,命令大家次日上午七点起床过早,八点进入伏击阵地。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游击队员依次进入阵地。张缵派张大叔带着一挺机关枪,在通往联合堡方向的山口上设伏,那个山口是太和场据点通往喜鹊岭的唯一通道,只要守住那个通道,等鬼子从山下走向据点,再扎紧包围圈的口袋,鬼子就插翅难逃。
张缵不敢忽视往刘家冲和玖华方向的两条路,他派人各带一挺机关枪守住那两条路,其他的人,都换上鬼子军装,埋伏在据点里。
八点一刻,张大叔就看见一队鬼子兵大摇大摆地从联合堡方向的山下走过来,鬼子的队伍果然押着上十个抗日分子。张大叔的游击小队埋伏在树林里一动不动,一直等到鬼子快走到据点门口,才悄悄地带着队伍,跟在后面兜过来。
张缵派人在鬼子的伙房里生火,炊烟袅袅地升上天空,在冬天的山野里飘散,跟树林里袅袅的山岚混合在一起,织成一张极薄的纱幔。
太阳从东边的山里缓缓升起,太和场据点看上去一片安静祥和。得了阳光的小鸟唧唧喳喳地叫唤着飞出树林,是在寻找食物呢,还是在呼朋引伴?天色这么晴朗,它们有什么理由不好好乐一乐呢?唉,这些小生灵怎么会知道,下一刻,这里将会展开一场血腥的厮杀!
一看见伙房里升起的袅袅炊烟,鬼子兵就蜂拥着奔向据点大门,一个劲儿地捶门,大声喊:“米西米西,米西米西!”
据点大门紧闭,没人出来开门。鬼子小队长很不耐烦地叫道:“快开门,快快为我们开饭!”
谭英用鬼子话故意问:“长官没在集镇上吃早饭?”
鬼子小队长吼道:“集镇上的,不卫生,我们的,大白馒头,要西要西!”
谭英这才故意装出一副懒散的样子,慢吞吞地走过去开门,鬼子涌进院子,一窝蜂朝伙房跑去,谭英赶紧关上大门,然后飞快地往碉堡里跑。谭英刚刚跑进碉堡,“嗒嗒嗒嗒!”一阵机关枪声清脆地爆响,跑在前面的鬼子立刻被撂倒一大片。
鬼子小队长怒骂道:“八嘎呀路,自己人,别开枪,别开枪!”
伴随着机关枪声的是一排又一排密集的步枪子弹,子弹从碉堡顶楼上,从碉堡的射击孔里,从营房的门窗里密集地射出来。鬼子小队长觉察到不妙,一边组织抵抗,一边指挥他的士兵往外撤,没想到,张大叔的游击小队早就尾随而来,张大叔手里那挺机关枪从据点门外的树林里射出来,把企图撞开据点大门的鬼子全都撂倒在栅栏边。
战斗的过程相当简单,时间用得相当短,从鬼子小队进到据点大门,到据点院子里倒下最后一个鬼子,前后时间不超过十分钟!
游击队员乐呵呵地清点战利品,第二次战斗,游击队共缴获三八大盖65支,掷弹筒三个,歪把子机枪一挺。
这时候,李直平来了兴趣,他试探着问张缵:“支队长,我们是不是乘胜追击?”
张缵反问:“怎么,你想攻打喜鹊岭吗?”
李直平以为张缵误会了他的意思,连忙纠正说:“不,不是……不是还有一小队鬼子没消灭吗?”
“你指的是,到肖家冲去的那个小队?”
“对呀!”李直平说,“梯野金太郎带出来的部队,只剩下肖家冲那一个小队了,难道……你不想吃掉它?”
张缵哈哈大笑起来:“直平大哥呀直平大哥,你的胃口,比我的还大呀!”
李直平被张缵笑得莫名其妙,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说:“我觉得……这是个机会,如果我们趁热打铁,那么,这对我们亮出抗日游击支队的旗帜,该是多漂亮的大手笔呀!”
张缵说:“如果大家觉得有把握吃掉肖家冲那队小鬼子的话,我也不反对再打一仗。不过……”他给大家留了一点思考的空间,之后,才接着说下去,“谁能告诉我,漏网之鱼梯野金太郎这会儿在哪里?”
大家面面相觑,有的说:一定躲在哪个山坳里。有的说:可能去找另外的日军了。大多数游击队员的看法是,梯野金太郎已经逃回喜鹊岭,现在,正组织力量杀回太和场。
张缵说:“假如梯野金太郎真的逃回喜鹊岭,向他们的平野司令官报告了太和场的情况,那么,增援太和场的鬼子现在就应该出发了。我们如果贸然去肖家冲,从喜鹊岭增援过来的鬼子就会跟在后面,和肖家冲的鬼子一道,对我们形成夹击之势,我们可就危险了。”
胡远明说:“张队分析得不错,我只是觉得,轻易放走肖家冲鬼子小队,实在太可惜。”
张缵说:“我说放走肖家冲鬼子小队了吗?”
胡远明说:“你刚才说的,根本就没想去打呀!”
张缵说:“我们不去打,并不代表我会放走他们呀!”
张缵这样说,把大家一下子说糊涂了。这时,张缵才把他的想法和盘托出:“我的意见是,胡远明带人,带着缴获的武器,赶快撤回直溪河,我跟李直平再去一趟刘家冲,我们把这份大礼送给刘司令。”
见张缵带人返回刘家冲,刘筱悦不禁大吃一惊,他瞪着张缵说:“莫非你还想向我要武器,我的支队长,这回,你就是说破天,我也绝不会再给你一支枪!”
张缵哈哈地笑起来:“舅舅,您也太小看俩的外甥了,外甥我这次来,是来还枪的。”张缵故意用了土话“俩”,以拉近舅甥间的距离。
“还枪?”刘筱悦四处一看,除了张缵和李直平,再也没别人,更没看见驮着武器的马匹。刘筱悦立刻把脸孔一板,“张缵,你敢戏弄老子!”
“舅舅,我真是来给俩还枪的。”
“枪呢?给老子拿来!”
张缵嬉皮笑脸地说:“您哪,堂堂一个游击队司令,怎么这么个德行,也不请支队长去屋里坐坐。我告诉俩,我不但还您30支枪,还加上双倍的利息……”
刘筱悦再次朝张缵身后看了看,挥舞着手里的驳壳枪,生气地指着张缵的脑袋:“再敢戏弄老子,小心老子把你的九斤半穿个窟窿眼!说,到底怎么回事?”刘筱悦一边发脾气,一边把张缵往屋里让。
张缵一边往舅舅的堂屋里走,一边告诉舅舅:“昨天从您这里回去,半路上,我的侦察员报告说,鬼子的一个中队到了太和场……”
刘筱悦说:“这事我知道,鬼子正在四处清剿反日分子呢。”
张缵慢条斯理地说:“这些鬼子,由中队长梯野金太郎带队,分成三股,一股驻扎在太和场,一股前往联合堡,另一股去了肖家冲。肖家冲方向不是您的势力范围吗?”
刘筱悦说:“对呀,怎么,他们想在我的势力范围闹豁子吗?敢来我的地盘上撒野?”
张缵激将刘筱悦,说:“我以为您不知道呢,原来,您知道鬼子到您地盘上来了啊?”
刘筱悦说:“我的方针是,只要鬼子不赖在我的地盘上,他们来晃一晃,不见得是件坏事,鬼子到我的地盘上一晃,老百姓才知道,如果没有我的保护,他们就没法过日子。”
“哦,闹了半天,您希望鬼子来晃一晃呀?”张缵带着轻蔑的口吻说,“舅舅,您很不地道啊,原来,鬼子来骚扰,反倒成了您收保护费的借口?看您这司令当的!”
刘筱悦一下子又生起气来:“老子用得着你教训?有屁快放,还给老子的枪在哪里?”
张缵假装生气地说:“都说舅舅您是妖怪变成的——人精,我说了半天,您还没搞清楚,我还给您的武器在哪里?嘿嘿,舅舅,您笨不笨呀?”
刘筱悦也嘿嘿一声冷笑:“老子就知道,你想把老子当枪使,让我把部队拉到太和场,帮你吃掉那股日军……”
张缵轻松一笑,右手三根手指头攒在一起,像拈起一颗花生米,他把想象中的花生米往嘴里一丢,做了个吞咽的动作,然后说:“不瞒舅舅说,太和场的日军,早就被我们吃掉了。”
刘筱悦一愣:“那你是,希望我帮你……吃掉联合堡的小鬼子?”
张缵又笑了笑:“那一队小鬼子,也被我吃掉了。”
“哦,好小子,你把肉吃了,汤喝了,”刘筱悦伸出一根手指头,指点着张缵的脑袋瓜,“剩下的骨头不好啃,才留给老子对不对?老子还得买你个人情。”
张缵一脸的不高兴:“舅舅,您这就太不够意思了。从上下级关系看,您是我的顶头上司,从亲戚关系看,您是我的长辈,跟您说实话吧,肖家冲如果不在您的势力范围内,我早就顺手牵羊,把那队小鬼子给灭了。我要真的那么灭了,您不又得骂我吃肉不吐骨头吗,瞧我这外甥当的,真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你个小狗日的!”刘筱悦假装生气地骂一句,脸上才露出一丝儿笑容,“好吧,老子领你的情,借给你的枪,一笔勾销,谁叫我是你舅舅呢?”刘筱悦一边这么骂,一边喊,“刘副官——”
刘副官应声跑来:“到!”
刘筱悦下令:“集合队伍,马上奔袭肖家冲,消灭那队小鬼子!”
刘副官两脚跟一并:“是!”
张缵叮嘱道:“舅舅,那两队鬼子,除跑掉一个中队长,我可是连皮带骨头加上汤,全都包圆了。”
见张缵将他的军,刘筱悦再给副官补一句:“告诉兄弟们,谁敢放走一个鬼子,叫他提脑袋来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