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缵决定尽快打出游击队大旗,在玖华乡,在直溪河,太多的人想参加他的游击队。
胡远明说:“这几年,我们这一带的老百姓,先是受土匪恶霸欺负,日本鬼子占领宜昌后,经常下乡来扫荡,老百姓又饱受鬼子的蹂躏,早就对鬼子汉奸恨之入骨,只是苦于没人领头。”
张大叔说:“现在,大家听说你回来了,他们一传十,十传百,早就手痒痒了。”
刘闷子说:“老百姓把你传得神乎其神,说你料事如神,说你百步穿杨……”
李直平说:“我们早就该把游击队旗帜打出来,带领大伙,跟鬼子汉奸斗,跟土匪恶霸斗!”
“哎呀,”张缵叹息一声,“我何尝不想早点打出游击队的大旗?只是,我们的枪太少,枪少了,造不出大声势。”
这时,孙大富从外面一头撞进来:“张队,我听说,有支国民军,最近在宜昌县土门垭,跟鬼子干了一仗,取得重大胜利,要不,我们去找找这支部队,或许能搞到一些枪。”
张缵说:“土门到玖华倒是不远,走,我们现在就出发!”
张缵带着几个人,悄悄潜到土门垭,七找八找,竟把这支部队给找到了。张缵一问,这支国民军部队是从江南过来的,属于国民革命军75军预备第四师。张缵说:“在恩施,我就听说过这支部队。抗战初期,这支部队在师长傅正模的带领下,与日本侵略军多次正面作战,转战于河南、湖北,参加了武汉保卫战、忻口保卫战、随枣会战和襄樊、沙宜等战役,后来在宜昌保卫战中伤亡过半,特意退到大后方休整。”
李直平说:“那,我们就去找找傅师长?”
张缵说:“国民军部队等级森严,论军衔,我只是个中尉,不能直接去找傅师长。干脆,我们去找师部枪械科吧。”
75军预备第四师枪械科长是个少校,一听说张缵从分江来,马上告诉他:“我才从当阳和你们分江附近执行任务归来,当阳和分江交界的山区,是个打游击的好地方。”
张缵趁机说:“那,科长,你能不能给我们一些枪,我们要成立游击队。”
科长说:“常言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最近,我们才打了大胜仗,缴获了一批武器,正好给你们匀出一些来。”
“哎哟,科长,你真是雪中送炭呀!”张缵开心地笑起来。
枪械科长说:“有你们在那里跟鬼子汉奸纠缠,我们也会省心得多。”科长便从部队换下来的武器里,挑出二十支步枪。
张缵涎着脸问:“科长,能不能多给我们一些子弹?”
科长说:“我们正规军上战场,有时候也只配十发子弹,遇到打大仗,才配三十发,现在,我给你二十支步枪,已经给了你二百发子弹,你就知足吧。”科长想了想,说,“我们正规军对地方游击队有个奖励政策,你听说过没有?”
张缵说:“听说过,一个鬼子头,能换两支步枪,200发子弹。”
科长说:“我建议你拿着这些枪,多毙几个鬼子,那时候你再找到我,我就有办法帮助你了。”
张缵说:“但愿我提着鬼子脑袋时,能一下子找到你们的队伍。”
从宜昌县回来,张缵又带人去了分江县政府。时隔四年,分江县政府官员几易其人,原先下令撤消福宁区社训队的官员早就不在其位。
张缵先去找县长。他向县长报上姓名,说明来意,县长立刻说:“你就是那个在省教导总队担任教官的张缵呀,我听说,你武功如何了得,能不能来县里办个教导团,我们请你当教导团总教官,比你成立游击大队做出的贡献更大,怎么样?”
张缵惊讶地问:“县长怎么知道我的事情?”
县长说:“最近,我去了一趟临时省府恩施,你的事情,教导总队都反映给省政府了,他们听说我是分江来的,特意向我推荐了你。”
张缵把拳头一抱:“谢谢县长高看我,我之所以从恩施回到玖华,就是想在抗战第一线杀鬼子,保我家乡平安。我们玖华的抗日游击队,架子已经搭起来了,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我请求县长拨一批武器,我要在玖华大地上扎一根钉子,让日本鬼子不敢轻易到玖华去烧杀掳掠。”
见说不动张缵,县长便叫来军事科长陈坚,让张缵跟陈科长汇报成立游击队的事情。陈坚听说张缵就是在临时省府都赫赫有名的中央军校教官,不敢怠慢,陈科长说:“你的游击队在玖华,那是分江县最边远的山区,是最好的游击区,如果你把这支游击队打理好,对我们将来收复江北,能起到很好的支撑作用。”
张缵说:“我连石牌守军的中尉营长都不当,既然回到玖华成立游击队,当然要一炮打响。”
陈坚说:“我建议,你们这支队伍,就叫做‘江北游击大队’。”
张缵说:“陈科长命名,是从全分江出发,‘江北游击大队’,这称号响亮,就用它!”
陈科长问:“你不是已经有了三四十支长枪吗?”
“对,我已经有了三四十支长枪。”
“现在,我给你配备六十支短枪,两挺轻机枪、一个掷弹筒……”
“真的吗,陈科长?”张缵的眼睛立刻大放光彩。
陈科长说:“这些东西,你在鬼子那里也很难得到,这样一来,连你已经有的武器,装备百把人,应该不成问题了。”
张缵没想到,县政府军事科会这么大方,一下就给他六十多支枪,还给他配备轻机枪和掷弹筒,高兴得都不知道东南西北了,他激动地叫起来:“陈科长,你可能还不知道,四年前,我们福宁区社训队直溪河支队,已经发展到两百多人,那时候,如果不是县政府将我们强行解散,我们的队伍,现在早就是一千多人了!”
陈坚说:“四年前的事情我听说过,那时候,你们的社训队共产党渗透得厉害,我可给你敲敲警钟哦,即便是现在,你也别搞成共产党的游击队了哟!”
张缵说:“怎么可能呢,我现在是中央军校毕业的学生,我们的游击队,是国民政府领导下的抗日游击队!”
鬼子汉奸隔三差五下乡来清剿抗日分子,撞上枪口的,不是当场杀掉,就是被抓到鬼子据点去折磨致死。尤其惨不忍睹的是,日军放出狼狗扑咬抓到的抗日分子,听抗日分子的哀号来取乐;他们将抗日分子的孩子挑在刺刀上,比赛谁甩得远,甩出一个,便疯狂地大笑;更有甚者,他们像魔鬼一般,将人的心肝取出来爆炒后做下酒菜,这些行为,简直令人发指!
日本鬼子残暴地杀害中国军民的消息一个接一个传到玖华乡,传到张缵的耳朵里来。不是孙大富跑来向他诉说,就是胡远明、李直平跑来向他报告,张大叔和刘闷子住在更远的大山里,离宜昌县和当阳县更近,日本鬼子在宜昌县喜鹊岭修筑了据点,鬼子一从据点出来,就会有中国军人和老百姓被他们杀害,张大叔和刘闷子憋不住,就跑来告诉张缵。
这天,孙大富又向张缵讲述了日本鬼子一件骇人听闻的罪行——
这一惨剧发生在三界冈东边的杨家大院。鬼子到分江县杨家大院一带扫荡,抓到杨家大院附近一个四十多岁的农民,这个农民见鬼子来扫荡,赶忙往山上的树林里跑,鬼子中队长梯野金太郎拔出指挥刀,大声地喊:“喂,你的,站住,快快地站住!”
那农民听见鬼子喊他站住,跑得更快了,没命地往树林里钻,之后,趴在一丛灌木里。梯野金太郎做了个手势,命令他的部队从树林的左右两面夹击,终于在灌木丛中抓住这个逃跑的农民。
鬼子把农民带到杨家大院,用麻绳将这个农民五花大绑,连两条腿也绑了,却在农民的两腿之间插入三寸多直径的方木,让农民跪在石板上,然后审讯。
梯野金太郎问:“你的,为什么要跑进树林里?”
农民回答:“我怕……太君开枪打我。”
梯野金太郎说:“我的,喊你停下,并没有向你开枪。你的,是不是游击队的干活?”
农民连连摇头:“我的,大大的良民,我就住在杨家大院附近的小村里,太君可以去问。”
梯野金太郎摇摇头:“中国人的,大大的狡猾,问不出实话。你的,一定是给游击队送信去。”
农民不断地摇头:“不是,太君,我没有给游击队送信,我是大大的良民,我种田,种粮食,米西米西的……”
梯野金太郎朝旁边的军曹努了努嘴,军曹操起一根扁担,噗的一下朝农民的腿和脚打去,军曹一边打,一边恶狠狠地吼道:“我叫你跑,我叫你跑,我叫你给游击队去送信!”军曹把这个农民膝盖关节打脱节,把他的大腿骨打断,再朝农民的脑袋使劲一扁担,可怜这个无辜的农民,就这样被活活打死了!
听完孙大富的讲述,张缵把右手握成拳头,狠狠地砸在左手心,低沉地吼起来:“狗日的畜生,怎么这样残忍!”张缵在地上不停地踱步,“不行,我们得赶快把游击队旗帜打出来!”
李直平说:“早就该把游击队旗帜打出来了,虽然,我们的人和枪还不够多,我想,声势是一步一步造起来的嘛!”
“是啊!”张缵眼里喷着怒火,“任由日本鬼子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胡作非为,是一种莫大的耻辱!”他站在原地,足足思考了半分钟,“直平哥,远明大哥,明天,你们俩跟我去刘家冲,我向舅舅去要枪。”
李直平问:“你说的是刘筱悦?”
胡远明问:“那不是一支土匪队伍吗?你能从他那里搞到枪?”
张缵说:“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舅舅的队伍是土匪队伍不假,可是他现在打的是抗日游击队的旗帜,他的队伍是抗日游击队,我们的队伍也是抗日游击队,我就不相信,我这支游击队向他要几支枪,他会不给,何况,我还是他亲外甥。”
李直平说:“你就不怕你舅舅拉你去入伙?”
张缵回答说:“入伙就入伙。不过,舅舅晓得,即便我入了他的伙,我也不会把队伍拉到刘家冲去,即便打着他的旗号,我还不是单独打鬼子!”
胡远明说:“我不同意加入你舅舅的队伍,不过现在,我们的人和枪还不多,得求着他,加入他,未尝不是个权宜之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