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读者田俊光的内心充满了波动。
结局的节奏由慢转快，不但快，而且讯息量多而密集，他恍恍惚惚，一时下不了决心，是先与其他读者吐糟讨论，还是再将结局章，甚至全文看一次，将那些梗和伏笔都捋理一遍。
这是大部份读者的心理状况。
《以魔证道》底下的评论区再一次炸开了窝，连微博亦是如此。
喷烂尾吧，它又不是烂尾，明眼人都能够看出，这绝对是早有安排的发展，大纲甚至可以说是缜密异常，每一处让读者拍案惊奇的转折，都能和前文的情节互相呼应。
说它是神级结尾？
被虐了一脸又久久平息不下来的读者，平均欣赏水准又没高到这个地步，於是一时之间，群魔乱舞，未有定论。
两天之后，主流舆论才因为一篇在[龙土]被人工置顶，不断回复的主题贴子而盖棺。
[网文江湖]《以魔证道》，神作还是烂尾？它是一部适合一口气看完的神作
【白砚染墨】：
神书《以魔证道》完结了，其实刚完结时我就将结局看了一遍，但没有像以往那样立刻出评价──因为这本书和我们常见的男频小说很不一样，我不知道应该夸奖还是批评作者的个性，我惟一可以做的，就是将全本书重新看一遍，更谨慎地评价它。
为什么说它是神作？
我认为，姜大对小说的节奏控制在非常专业的，可能大纲定的完整，没有出现过崩剧的情况。
很多小说因为要应付每日上万的更新量，想不到怎么水了，节奏就拖慢，或者不该水的地方水过去了，可以多写点的，又写得不够，让读者一口气吊在那，这就是节奏控制得不好的例子。但姜大的小说几乎没有这个问题，甚至在结尾部份漂亮地炫了一手，我可以想象到，作者通过情节告诉那些质疑他的人──我有能力在三十万字内颠覆你对这本书的所有感觉。
这一步很险，写得不好，就是崩剧，前所未有地将一本好书崩成垃圾。
但我认为姜大有能力，至少《以魔证道》的结尾，它升华了，我们猜不到它，但它合理，合理得让人心惊。
我翻看前文……[划重点.jpg][划重点2.jpg][划重点3.jpg]
这些部份都是后文的伏笔，从第一章起姜大就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我建议没看过这部小说的朋友，可以去看看，一口气看完，你会觉得很爽，
爽在它让你感受得到真正的起承转合，合得像过山车一样惊险。
如果你已经看过，又一头冒水的话，我建议你将全文再看一次，你会察觉得到作者的用心。
【1楼：白砚大大粗来啦~~我都说是以魔是神作！】
【2楼：我也觉得很好看，结尾很有创意啊，跳出了玄幻文结局非要称霸全宇宙的界限】
【3楼：我心情很复杂……虽然不能说它是烂尾，但我很想看饼大继续写下去啊】
[白砚染墨]是一位终点大神，难得的文风严谨类网文写手，平时除了码字，，不时发表自己的扫文纪录，在读者中威望颇高。他发表对於《以魔证道》结局的评论，也点醒了很多──觉得它不是烂尾，非常吊，但又说不出哪里吊的低端读者。
这篇评论他在微博上也发了一遍，辗转中转到了姜绮大号的首页来，对网文圈不怎么关心的她才发现了这篇评论。
她思索了一会，用发光姜饼的微博转发回复。
发光姜饼：谢谢白砚大大的夸奖，解读到我心坎里了，《以魔证道》是我挑战的第一部玄幻小说，我认真对待它的时候，能收到你们的认真评价，实在是一件再幸福不过的事了[兔子][兔子]
这段话，翻译过来便是：‘那个谁，夸得我老开心了，看我第一部就写得这么好，吊不吊，牛逼不牛逼？我写得很认真，你们不多夸夸我真的说不过去吧？嘻嘻，开心！’
完结了《以魔证道》，姜绮整个人一松，第二天起床，虽然知道要照常上班，但心态都不一样了。连载一部小说，就像养一个娃，喂奶换尿布哄睡觉又累又辛苦，但真养大了，要离开了，就算它会持续为自己带来金钱回报，都不禁怅然若失。
“终於完结了啊，恭喜恭喜。”
于彤也感慨，最近姜绮想憋住一口气将整个结局写出来，只好将其他工作都暂时转交给她：“主要是恭喜我，我加班加得要废了。”
“奖金少不了的。”
姜绮揉了一把她的脸颊，与她约好下班之后一起去做按摩，权当放松一下身体。
“那你下一本打算写什么？”于彤冷不丁问。
“下一本？暂时没有再写的打算，太费神了，而且我还是比较喜欢玩网络。”
姜绮觉得自己并不适合当一个网络写手，虽然这回凑巧红了，也只是因为她创意占了先机而已。
而且别人不知道，她这个当事人清楚得很，《以魔证道》能大火，一半是因为写得好，另一半则是营销的功劳──可以说是网文界一次完美的营销造神，发展到现在，口碑循环已经形成，不需要她再去插手宣传。
全书完结，稿费就能一次性全提出来了，少说也是五百万以上的进帐，而且是仅止於网页端的。
毕竟喜爱用手机阅读网络小说的人更多，真正的大头在无线渠道，亦即是所谓的‘手机阅读基地’上的收入，托《以魔证道》大火特火的缘故，无线端上推荐榜单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
《以魔证道》在无线端上的点击量是13亿次，半年，单本书的收入就超过1800万元。
……这个消息，是负责她无线版权的编辑说给她听的。
发现自己突然成为了一个千万富翁，交税都要交七位数字的姜绮心情更恍惚了。
一夜暴富是很多写手的梦想，无线端则是实现很多写手梦想的地方。
很多月入三千的网文写手在写着写着的时候，无线端收入结算，可能突然多出数千块，推荐位置好如全渠道推荐的话，一个小神都说不上的女│频写手能够在一个月达到二十万的高额收入。
当然，下个月就没这么美妙了。
只是当这个‘暴富’临到自己身上的时候，姜绮在工作室里连喝了三杯柠檬茶，喝得肚子发胀才停下，但思绪就像打了结的头发一样，怎么冲刷都梳整不开来。
相信很多人都想象过，如果中了彩票怎么花。
第一时间应该是各种买买买，华夏人优良传统，先买房买车，花天酒地，去旅游感受一下诗与远方，回来才投资理财一下，试图将财富延续下去。
但姜绮这笔财富虽然意外，但却是她努力所得，而且国不可一日无君，她知道自己应该冷静理智地处理，继续在她拥有先知的时限里将工作室往大了发展。
呵，区区一千万，根本不能让宠辱不惊的我为之动容！
要淡定要淡定，区区一千万……
虽然脑海里是这么地说服着自己，但姜绮还是忍不住开始一些很弱智的想象，例如：一千万是多少个零来着？可以买多少部？交多少个月房租？
姜绮在工作室里来回踱步，虽然穿的是平底鞋，走路没有咯咯咯的噪音，但半小时之后，于彤亦忍不住抗议：“你在那转圈圈干什么？”
“思考人生。”
“你要是没事做就帮我回一下这个案子，有啥烦恼的？说出来让我听听。”
姜绮轻轻搅拌着手上的柠檬茶：“要是我送你一千万，你会怎么用？”
于彤沉默了一会。
“大姐，我哪里开罪你了吗……？为什么要送我冥币？”
“你是狗吗？”
于彤正色：“好了不闹你，这个嘛，你难道又通过什么很猎奇的方法赚到了大钱？”不愧是她，将好友的心理猜得八│九不离十：“你房子有了，买部车呗，去商场疯狂购物，发泄一下自己的兽性，然后该干吗就干吗去，难道因为有了一千万你就不工作了？”
“有道理。”
姜绮忽有所感，用大号发了一条心灵鸡汤。
贱得很耀眼：什么是你真正热爱做的事情？当你不为钱财所苦，吃饱喝足，睡醒过来，依然想做的事情，就是你所热爱的。
混沌核心：……这么正面的贱贱不是我认识的那个贱贱
陈某某2.0：吃饱喝足，睡醒过来，先撸一管再谈其他
蓝牌大师中单：这碗鸡汤我喝了，我热爱的事情就是每天看贱贱扑街
底下一遍吐糟之声，让姜绮再次深刻地认知到，在粉丝们眼中，自己到底是个怎么样的形象。
虽然是亲手打造出来的微博号，但听上去怎么就那么蛋疼呢……
临到晚上，姜绮忍不住跟同样有创业经验的郑延卿请教了一下自己的疑惑。
“郑哥，我们认识一年多，你公司的规模好像也越来越牛逼了，应该赚得不少吧？”她话说出口，才发现这话说得太有‘我想来借钱’的开场白风格，便补充道：“我最近赚了一笔大的，大概有一千多万吧，心里有点复杂，就很不知道怎么办。”
毕竟重生之前，姜绮只是一个普通的小职员，在网络上叱吒风云，却未将这种能力真正变现过。
面对巨额金钱，她的心理变化和其他老百姓没有太大分别。
“你等我想一想，”接着，电话的另一端，便久久地沉默了，对於怎么回答姜绮的疑惑，他认认真真地思考了两遍：“我个人认为，我的经验未必对你有很大帮助，我陈述一下，突然有一笔金额超出你想象的钱落到你手上，而这份酬劳是你应得的，对吧？”
“是的。”
他声音沉稳，鲜有嗯嗯啊啊之类的停顿，可见他对自己所说的话，早已打好腹稿：“我打个比喻，你活着，有一个终极目标，而生活中会有机会得到一些东西，”他一顿：“你的长远目标是什么？你享受追求它的过程吗？”
“壮大公司，不断发展业务算不算我的目标？如果算的话，我还是挺享受的。”
“当然可以算作你的目标，那你要问一问自己，这次收获，是已经完成了你的目标，还是将会帮助你更接近目标？”郑延卿以自身作例：“我第一次赚到一大笔钱的时候，的确不知道怎么去用它，诚然，我的资金流是更充裕了，但我暂时用不完它。它只是一次让我心情愉快的收获，以及完成我目标的助力，高兴过后，继续上班谈生意。”
“确立了你的目标，你就不会因为突然塞到嘴里的馅饼而迷惑失措。”
姜绮听着他如同涓涓流水般温和肯定的述说，躁动的心脏亦渐渐安定下来。
“好像真的没什么大不了。”
听出她大概已经释然，郑延卿话锋一转：“我认为以你的能力，你的人生还有很多个一千万。”
……
“郑哥，你在夸我吗？”姜绮忍不住唇角的上扬。
郑延卿沉默了一会，须臾才听得他浅浅地嗯了一声。
“谢谢。”
“不用谢。”
这种中老年人一样的对答，让向来紧跟潮流的姜绮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郑延卿反倒主动打开了新话题：“你是独生女？”
“嗯？对呀。”
“你是不是很想要一个哥哥？”
姜绮愣住，不明白这个问题的用意，然而说起哥哥，只联想到何璋那个间歇性卖萌的小神经病：“不怎么想吧，怎么了？”
“你叫我郑哥……不是把我当哥哥？”
郑延卿说得委婉，明明商业上的事他总是运筹帷幄，每一句话都流畅得让人可以感受到他的自信和学识，但一涉及私事，无论是友情还是别的什么，都彷佛经过无数次斟酌，小心翼翼的试探，生怕自己唐突了对方──很显然，郑延卿在这方面迟钝而且脑回路猎奇，非一般人能够捉摸得到。
她灵光一闪，居然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就一个称呼而已，”看不见郑延卿的脸，姜绮却猜出他的羞涩迟疑，按捺不住内心想要调戏他的洪荒之力：“要不，你不喜欢我叫你郑哥，那我叫你……”
郑延卿不说话，心脏砰砰直跳。
“卿卿？”
“……”郑延卿：“你喜欢这叫我？”
姜绮存心调戏他：“不错啊，甜美之中带有一分清新，你觉得呢？”
没料到，除了一开始的可疑沉默之外，他语调依旧平淡，只隐带笑意。
“你喜欢就好。”
‘你开心就好，呵呵’，是一句可以在冲突之中瞬间引爆对方情绪的禁句。
但由郑延卿不带恶意，认真地说出来，就让心怀不轨想调戏他的姜绮闹了个大红脸，久久说不出话来：“……你这话我没法接。”
“抱歉。”
“呃，这句话不是要让你道歉的意思……”
扯到最后，那价值一千万的烦恼，已经远远地游离在话题之外，她专注於教他怎么聊天，不知时间飞逝。
翌日清晨，姜绮晨跑完回来洗澡化妆，已经完全想开了。
反正赚钱是好事，搞网络是她的爱好，钱越多越好，但即使多了一个亿，她亦不会突然想拿着钱去寻找诗与远方，更喜欢在网络上兴风作浪。
脑子想明白了，连走路都带风。
最近工作量略见轻松，回到工作室后，姜绮先是打开了三个企鹅号，查看有什么要处理的，或者谁人找她。
她点开一个对话框。
无线编辑-若烟14:40:49
姜饼，《以魔证道》是我们[首阅]上点击量最高的小说，这个收益可能会被站方当新闻公布出来，你会介意吗？
若不是姜绮小说成绩如此牛逼，可能连这句礼貌询问都没有。
[首阅]这类无线端和原创小说站不一样，它们只是一个渠道，不会像小说站那样签新写手，缺小说，需要名作来留住读者，因为绝大部份小说网络，如蓝袖、终点、潇湘和，都会将同一本书授权到不同渠道，网站有分成，自然不介意。
最知名的无线端，莫过於企鹅阅读了，毕竟坐拥所有企鹅用户，干这种副业压根不用愁流量。
塔读文学、首阅和畅读书城，都是比较常见的无线端，姜绮的《以魔证道》也授权给了这三个站点，分别能收回来不菲的稿酬。她倒不介意被当作新闻一样公开，反正公开的只是她的笔名──玩网络的，不要怕自己网络身份曝光度大，惟一需要保护的是真实个人资料。
发光姜饼14:42:22
不会，笔名和书都无所谓，只要我现实个人讯息保护到位就好
无线编辑-若烟14:43:54
这个当然，毕竟……争议性挺大的，你责编也不希望你的性别公开出去吧
发光姜饼的性别之争，可以说是网文界一大不可思议。
要说是男的吧，ta又在发表，之前还有过一本虐恋情深的言情小说；要说女的……那些男读者第一个跳出来不同意！《以魔证道》怎么看都是一本男频神作！只是饼神一时鬼迷心窍发在而已！
光是争论这一点的，都快成为写手论坛[龙的国土]的大姨妈了，每个月总会来讨论一次。
官方怕姜绮公开性别会流失男读者，所以保密性做得不错，而她本人，该赚的钱都赚到了，只要不公布真名，性别倒是无所谓。
适逢《以魔证道》大结局，除了实际的金钱回报，姜绮看它的同人也看得很开心。
贴吧和写袁极x萧徐然的小姑娘都懵逼了，尤其是写甜蜜蜜夫夫相处的，更加被这一口玻璃胡乱塞得不知所措，反倒是那些脑洞很大，脑补二人相爱相杀的小众同人，纷纷被挖出来说预言帝。
其中最红的一本《[极然]抚剑r18不喜勿入》作者月城白表示：我上一次写的同人这么被官方打脸，还是在富奸的幽游白书上，这回我是服气了，虽然极然这对cp相爱相杀也很有萌点，但我还是想给饼神寄刀片[微笑][微笑]
底下一片寄刀片1的，可见《以魔证道》的结局给小姑娘们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阴影面积。
只看甜cp，想要转黑的亦不少。
姜绮看见了，那些失望说再也不看她的文的小姑娘，说为什么就非要整个悲剧结局呢？开开心心像普通小说一样吊炸天地结束不好吗？这亦是很多全职写手的无奈，爱看欢喜结局的人占大部份，能接受悲剧的都能接受喜剧，相反的则较少，就算连她自己，都不爱看悲剧作结的小说。
人生已经如此艰难，看小说轻松一下，何必呢？
发光姜饼：《以魔证道》的结局，在哪种情况之下，我都不认为是悲剧。每个角色都坚持了他心中的道，袁极追求登天，萧徐然想沿续父亲的使命，所有人贯彻始终，尽力，有得有失。至於这对师兄弟，萧徐然真心敬爱袁极，并非单纯转反派。
森奈奈：都是命运弄人
彩虹小猫：然而这个命运之神叫发光姜饼[微笑]
曲终兰花散：不是很懂你们，作为极然党我认为这是官方认证了好嘛，而且最后萧萧说的话也证明了袁极在他心中的地位[心心][心心]
男频读者不执着这对cp，倒是比较看得开，能接受这个有意思的结局，而且奉为神作的人亦不在少数。他们在微博和书评区下留言，更希望姜绮开新书──最好写仙帝袁极玩转现代的都市文！
对於这个脑洞，她持保留态度，挺有意思的，不是不可以写。
在《以魔证道》完结的风波告一段落之后，姜绮便收到了刘涛的电话。
“小姜，你不是想我介绍娱乐圈的公关工作给你吗？我这里有个朋友遇上了一点麻烦，我第一时间就想到你了。”
姜绮扬眉：“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