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潭王一身装扮出奇得简单,头上未戴冠,仅扎了一条与衣袍同色的靛蓝缎带,身上穿的也是利落的箭袖长袍,这打扮活像个江湖散侠,还是个夜行打扮的江湖散侠。他轻挥了一下手,那个一手捂住李嬷嬷的嘴一手箍住她双臂的黑衣内侍便携了李嬷嬷出去。

李嬷嬷也是满面惊恐,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潭王,临出门前又关切地看向绮雯。

绮雯忙道:“她们都是不相干的人,王爷请不要为难她们。”不必问也知道,芹儿定是也被扣押了,都不知有没有受伤,甚至还是否活着。她这话说出口,自己也知道已经没有多大意义。

潭王回身望着她笑道:“如此说来,你是不介意我来为难你了?”

暖阁中温暖如春,绮雯却是全身发冷,脑中急转思绪,分析着眼前形势。

看得出他是悄然潜入的,没有惊动外围守夜的宦官护卫,也就是说,他也不想,或说不敢声张此事。可他潜进来又是想做什么呢?

不论他是就地把她杀了,还是将她掳走,都不可能雁过无声。住在皇帝寝宫里的三个人人间蒸发,任他权势再大,又如何去向皇帝解释,如何让皇帝不来追究?而但凡要追究,就没有他的道理可讲。

她是罪臣之女又如何?单说他私闯隆熙阁这一项,就是大罪一条。

他除非真是疯了,不然就不可能来做这样的事。

绮雯猛地猜想,难道是皇上已经遭遇不测?可那样也说不通,真要到了他有恃无恐的地步,他又没必要这般做贼似的偷潜进来了。

思来想去,也想不出他究竟是作何打算。但至少明白一点,无论他是何目的,今日吃亏的怕都只会是自己。这样时候,她手里握着这个兵符又如何跑去外面发号施令?纵是立时大叫一声唤进人来接应,潭王也有本事在那之前收拾了她。

潭王此时却一点要收拾她的意思都不露,脸上笑意融融,缓步来到跟前,将食指轻轻竖在唇前,轻轻巧巧地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这模样尽显机灵诡谲,好看得不成样子,绮雯却半点欣赏不来,直看得汗毛倒竖。

绮雯全身僵硬,拢在左衣袖里的右手尽是汗湿,惶惶然地看着他的手伸过来,压在自己肩头,身体不由自主地随着那股力量矮下来,坐到了身后的脚踏上。

脚踏比寻常小板凳还矮,潭王也不搬什么座位,只在她面前蹲了下来,促狭地对着她左看右看:“你还真是够镇定,寻常姑娘临到这境地,即便不去大喊大叫,至少也该被吓得花容失色吧?嗯,这是否说明,我其实没那么讨你嫌呢?”

绮雯想说,您想多了,其实我是被吓呆了,外加忙着思考对策而已。

他两眼精光四射,抱着双膝蹲在那里,像个顶机灵又顶漂亮的熊孩子,一点也没了从前那以上临下的逼人气势,令绮雯都恍惚觉得他洗白无害了似的,不像从前那么恐怖。

“王爷究竟想做什么?”她问,很欣慰自己的声音还没打颤。

潭王又竖起食指:“小声点,惊动了前面的人,被人看见我私闯进隆熙阁寝殿来轻薄二哥的宠姬,我可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绮雯又疑心他就是单纯疯了,不知自己手里这把小玉刀刀对付一个练过武的疯子够不够用。

潭王长长叹了口气:“来前我还抱着一线希望,觉得你被二哥关在隆熙阁里,说不定是二哥察觉了我去找过你,一厢情愿地拘留你,而你却是被迫的,其实在盼着我来救你呢。哪想到再见到你,竟听见你在预备侍寝……唉,这天底下最伤我心的人,非你莫属了。”

绮雯又是冒了一身的冷汗。要说上一次在下处最后抛下的那番要定了她的宣言他还隐约透出几分真心,他一恢复了这种阴阳怪气的语调,就是再没了半分真情实感,纯粹是在揶揄取乐,也就更加透着骇人的恐怖气息。

确实如他所说,遇到今日这情形,她本还有最后一步退路,可以解释说自己是被皇帝强行拘禁于隆熙阁,并非自愿,可偏偏被他听去了方才那句话,得知她都在预备侍寝了,还能有什么可说?

绮雯竭力维持着镇静:“王爷所言不错,上一回我对您说的话确实并非实言,而是为求脱身的说辞罢了。那王爷此时又待如何?想要惩治我来出气么?”

“单纯为了出气,未免太小题大做。”潭王轻轻摇头,略微正了一点脸色,“我今日来,是要问你一句话。上回我不是托你去刺探二哥的计划么?二哥究竟是打算如何对付我的,你此时想必已经知道了吧?”

绮雯更加迷惑:“王爷……为何认定我会直言相告?”身在这里,她坚持不说他又敢怎样?敢对她用刑,还是敢杀她?

“因为,你现下有求于我啊,”潭王霎霎眼,见绮雯看向外间,他一勾唇角,“你放心,我自然不会拿那两名下人的性命来要挟你,这力道未免太小了点。”

绮雯脑中猛地闪起一星亮光,他这样私闯隆熙阁还想事后不被追究,只有一个出路,那就是由她主动来为他打掩护,那么事到如今,他究竟还有什么底牌能叫她乖乖听话呢?

“王爷的筹码又是什么,不妨如实相告。”

潭王颇诡谲地笑着,更像个又坏又魅力四射的熊孩子,一边拿右手在空中轻巧地比比划划一边道:“我干了一件坏事,使了个花招,在你与二哥之间挑拨了一下,等他回来,他就已经不会再信你了。把你知道的告诉我,我就还有办法为你补救。将来你若实在不肯跟我,至少至少,也还有望落个陪他一同被我监.禁的结果。不然的话,到时我不管你,他又厌弃了你,你便再无容身之地,仅余死路一条。”

挑拨?绮雯半点也不为所动:“我若不从呢?王爷打算在这地界拿我如何?”

她面上是自然地掖着双手,实则攥了玉璋手柄的右手紧了紧,万一他真脑抽了敢来动手,即便没机会喊来人支援,好歹也要跟他拼上几招。

潭王呵呵一笑,一闪身坐到了她身边:“我在这里能拿你如何,就看你容我拿你如何了。你若改了主意,情愿事后跟我,我也欢迎之至。”

绮雯全身的弦都紧紧绷着,感到他的手似沾非沾地抚上自己背后,她立时弹起撤身避在了一边,却见潭王迅疾起身,飞扑而至。

绮雯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觉背后硬生生抵在了木柱上,被潭王温热的手掌紧紧捂住了嘴,她汗毛直竖,右手已将玉璋抽出就要刺将出去。

“切莫冲动。”即便是将她抵在木柱上、捂住她的嘴这般境地之下,潭王的语气温柔依旧,“你要明白,真要吵嚷出来,必定是你吃的亏大过我,所以说,切,莫,冲,动。”

看出他来动手只是防她一时冲动惊动了他人,并没更大威胁,绮雯才稍稍镇定下来,将那柄尚隐在袖中的玉璋反握过来,悄悄没入右手衣袖。

潭王看出她冷静下来,就缓缓松开了手,道:“你是不是还未认清形势?许久以来你之所以能周旋于我面前,对我无可畏惧,所能仰赖的,仅有他的信任而已。我破除了他对你的信任,你还有何退路?现今可是你该求我的时候,并非我来求你。”

绮雯冷笑摇头:“无论王爷使了何种挑拨手段,皇上不会怀疑我的,该认清形势的是王爷你,真要为了我一人惹得王爷与皇上交恶,我固然罪不可恕,对王爷怕是也没什么益处。我奉劝王爷,还是不要冲动行事。”

“冲动行事?”潭王挑眉干笑出来,懒洋洋地抱起双臂,“我这一世都从没冲动行事过。你怎就那么笃定相信他?等我来告诉你,我是拿什么来挑拨你们的,你再想想吧。”

……

同是烛影幢幢,更深露中,行在寝殿里的气氛虽不及这边紧张,却也是毫不轻松。

似是极为难以启齿,皇后虽气势汹汹地来了,却绷着脸默了良久都未出声。

皇帝坐在炕边,右手轻放在炕桌上,抿着唇静等许久,见她一直不言不动,便道:“不好说便不必说了。”

“是有关绮雯姑娘的。”皇后终于开了口,“如今人们都传说她深得你的宠爱,我想来问你一句,你究竟对她有几分真心?”

皇帝微眯起双眼,一时猜不透她这话从何说起,便直言道:“我不瞒你,我对她确是一片真心,毫无保留。”

皇后秀美的唇边勾起一缕苦涩又怪异的笑容:“那,她对你呢?”

皇帝微蹙了眉,有些不耐:“你究竟想说什么,直说不行么?”

皇后朝一旁踱了两步:“我曾听母后说,想要你来动心,必定要是一个真心待你的人才行。此事……我自问是没能胜任,也便有着自知之明,不敢奢求得你真心相待。那位绮雯姑娘,若是你二人当真情投意合,两心相悦,我身为你的皇后,只有为你高兴,成全你的份。可是……”

她咬着银牙,眼含激愤回头看他,“依我看来,你也当得精明二字,想必不是那么容易被人蒙蔽的,可怎就如此轻易被一个三心二意的女子蒙蔽了呢?”

皇帝略一思忖便明白了几分:“你是听说了什么风言风语?那想必是别有用心之人刻意为之……”

“是我亲眼所见!”皇后凌厉地打断了他,“我在你眼中就是那么愚昧荒唐的人?若非亲眼所见,怎可能拿这种话来对你讲?我看得清清楚楚,你付以真心的那位绮雯姑娘,她……竟与三弟凑在一处卿卿我我!”

原来如此,源瑢竟又故技重施。皇帝一丝都未动容,甚至感到有些好笑:“你亲眼所见?你仅仅见过绮雯一面,就那么容易认清是她了?”

皇后被他这一丝揶揄之意刺激,更是面露愠怒之色,冷冷道:“她的面目我或许认不清,那件孔雀翎斗篷可是我亲手为她挑的,那是我娘家送来的东西,天下独一无二,怎可能看错?”

皇帝平静依旧,他知道皇后是不可能来骗他的,这不是他轻信于人,而是确有这个十足的把握。皇后这人不说一点心机都没有,至少他还是有把握将其一眼看穿。眼下这事显然又是源瑢在搞事。

说来也怪自己,从前虽与皇后没有夫妻之实,至少还常陪她畅谈,近乎交心,有了绮雯之后,再去坤裕宫就真的只是点卯了,真心话都说不上一半句。

这回让绮雯住进隆熙阁、召李嬷嬷过来侍奉等事务他都是一言做主,给皇后这个后宫之主都没留点最基本的面子,难免更增加了她心里的怨气。

皇后本是通情达理的人,若是自己加以疏导,又如何会惹得她的怨气积聚这般一触即发?再说自己与源瑢的争斗从未与她通过气,倒不是为了防备她什么,单纯只是觉得没必要,说到底还是没拿她当回事罢了。若是早有个说法,也不至于让她这般轻易被源瑢挑唆利用了。

皇帝叹了口气,语气恳切道:“那也不过是个披了她斗篷的女子。芝凝你听我说,源瑢因皇位之事,与我有着争端,此事想必你也曾有所疑心,其实他布局来对付我已不是一回两回,你所见到的,也不过是他的又一个局罢了。”

皇后不可置信睁大了一双凤目:“你如此轻易就下了结论,一点都不去怀疑她的?凭什么?你凭什么就那么信她?”

一国之后竟会如此失态,对他失了起码的尊重不说,语气神态简直几近于市井泼妇。皇帝难免有些不虞。

她是个老实人,老实人脾气好的时候特别好说话,可一上来脾气不好的时候,就又容易认死理,任别人怎么劝都回不了头。皇帝可不是个很有耐心劝人的。

源瑢这回的目的何在他一时想不出,但很明显是拿准了皇后长久以来被冷落而心有怨气为切入。

实际上,源瑢还低估了皇后的怨气,只因他不知道皇后心里暗恋的是他。

试想皇后恋慕着源瑢,却嫁给了皇帝,还受着冷落,看见他与绮雯两情相悦已经够煎熬了,如今竟发现绮雯还在与源瑢勾搭,甚至说不定还从太上皇后那捕风捉影地听闻了源瑢也钟情于绮雯的消息,她当然要怨气冲天,当然要理智尽失,当然会想:凭什么让那样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同时占了她意中人与丈夫两个人的爱恋!

皇帝皱眉朝门口望了一眼,起身执过皇后的手朝屋里走了几步:“你冷静些,这些都是源瑢的布局罢了,他要的就是你来找我闹,你这样正是中了他的计。你不知道,母后以为他对绮雯钟情,也都是他有意谎称的罢了。”

皇后甩开他的手:“你们之间有些什么纠葛我管不来,我就是奇怪你为何那么笃定信她而不信我。知人知面不知心,天下那么多的女人迷恋三弟,你怎就确定她不是其中之一?你这是对她有信心,还是对自己有信心?!”

这话就几近诛心了,皇帝胸中同是怒意翻滚,默了片刻,转而问:“你前日差人叫绮雯过去坤裕宫,就为了问她这话?”

皇后哑然失笑,笑得极其荒诞,抬手指着他的脸:“你看看,我何时差人叫过她?她骗你说前日被我召见了?前日下午,正是我亲眼看见她倒进三弟怀里的时候!”

皇帝神色一凛,脸上的平静终于破开了一丝裂纹。

……

“你在坤裕宫时,没留意中途被人取走过斗篷吧?”潭王在屋中踱来踱去,仿若在讲一个生动有趣的故事,

“我找的那个婢女与你的身量脸型都颇为相似,再好好描画一番,穿上你的服饰,纵是熟人打冷眼一看,也会当做是你。皇后在慈清宫外撞见的景象,可是我着实与你温存了一番呢,却不知她会不会将细节逐一讲给二哥听。嗯,反正我知道,皇后确是气得两天没睡好觉。”

绮雯听完,反倒比之前还镇定了。他这个局布得不能说不巧妙,如今再想找人证明她那天真是被皇后请去的怕是也找不着了,可局再怎么巧,能否奏效,还是要看皇帝信不信啊。

上一回皇帝亲眼看见她与潭王在慈清宫花园拉拉扯扯,也不过吃醋发了点脾气,事后稍一冷静就再没怀疑她,这回单是听皇后转述,怎可能就不信她了呢?

她轻叹了口气道:“王爷您还是走吧,我承诺您,今日之事我不说出去,也让李嬷嬷她们不说出去,咱们都当没有过此事,总可以吧?即使我事后说给皇上听,得知您并未对我做些什么,他也不见得就会为此向您追究。皇上他不会为这点事便对我起疑的,请恕我没什么可告诉您。”

近来皇帝为了向潭王显示对她的重视,保证那个计划的实施,除了在朝堂上报复之外,还借用方奎造了些势,所以这会儿要再说她其实根本不知道什么计划,皇帝什么都没跟她说过,已不可能取信于潭王。

若说现编一个假的计划蒙混过关,以潭王之精明,这事怕是技术含量要求过高,她没那么强的脑力。

她也能想得到潭王如此有备而来,不会轻易放过她,但一时也想不出更好的脱身之计,暂时只能这么跟他硬磕,即便不能让他知难而退,好歹拖拖时间,再见机行事。

反过来说,潭王不到万不得已,一定也不会想与她闹个鱼死网破,进而与皇帝撕破脸。所以说服他知难而退,也不是毫无希望。

他与皇帝之间的矛盾早已不可调和,只剩最后一层脸面,他若能放弃退走,以后也就是斗争依旧,仅有她们三个宫女子的证词,皇帝也不好拿他逛了一圈隆熙阁这事做筏子对他做出什么强力回击。所以说就此放弃,其实也是对潭王有利的解决之道。

潭王却一点也没有被说动,反而像看个稀奇动物一样看着她笑道:“看你也不像是个盲目自大的人啊,你哪来的这个信心?你是不是还不知道他有多忌惮我?尤其是轮到女子的事上,他在我面前有多自卑?他面上再如何信你,心底里其实还是留着一块余地,疑心着你对我也有所肖想,疑心只要我多加一把力,便能将你抢到手。”

绮雯蓦地想起皇帝那日断然不让她再见潭王的情景,也不免疑惑。他确实对潭王忌讳颇多,确实最受不了他们之间有着瓜葛,可是,他真会听了皇后的一面之词,就疑心她三心二意么?

那也太荒唐了吧?

想罢她摇头道:“他至少绝不会怀疑我对他用心不专,若要与人对质,也会信我多些。”

潭王点头道:“好,纵是他不怀疑你用心不专,得知你背着他与我兜搭,不论为何缘故,他都不会原谅你。他这人平时是冷静得很,可一旦被触及底线,冲动起来,可谓后果不堪设想。你也见过他冲动的时候吧?”

他踱回绮雯面前,欠身凑近她,“这一次如果皇后拱火拱得恰到好处,让他对你起了杀心都说不定。”

绮雯听他的前几句话还真有点胆战心惊,毕竟那回皇帝大发脾气的事仍令她心有余悸,等听到最后一句,她又笑了出来。

潭王越是说得夸张,她就越是觉得好笑,连连摇头:“那怎可能?还杀心呢,王爷您也太言重了。”

潭王皱眉苦笑出来:“你到底凭什么如此笃信他啊?”

绮雯觉得没话可向他解释,他们之间的真挚情意,相互毫无保留的信任,怎可能是这个自私自利的家伙所能理解的?

一想到这,心底豪气顿生,对他的恐惧都所剩无几。自己有着一个心心相映的爱人做支撑,干什么还要惧怕这个家伙?

“王爷还是请回吧,今日之事,我只当王爷是开了个玩笑,等皇上回来,不去报给他听,以免为我伤了您兄弟和气……”

她这般自信满满地说着,却不期然地被一阵凄厉刺耳的系统报警声打断——

系统:严重警告!男主因猜忌而对你好感度下降5点,已低于玩家对男主好感度3点,系统将终止玩家角色心跳!

……

行在寝殿里,皇后已是一脸清凌凌的泪水,几近崩溃地发泄着情绪。

“这一年多以来我从未主动向你讨要过什么,甚至从未对你说过一字怨言,实则我一直都想来问问你,我不敢说做得完美无瑕,但可曾做过半点对不住你的事?你又可曾有过一时半刻将我视作妻子?……你不当我是妻子,我却还要守好妻子的本分,你有了心仪之人,我强令自己替你高兴,帮你照顾好她,可如今,我眼睁睁看着她周旋于你们兄弟之间,看着你被这样一个女人迷得晕头转向,你倒说说,我当如何?我当如何?!”

皇帝木然站在炕边,已然听不进她的话。什么幽会,什么三心二意,他自然是不信的,但事实摆在眼前,果然如自己先前担忧的那样,她竟然真的瞒着自己,去对源瑢巧言令色!

尚余一分理智在替她辩解,这都是假的,是源瑢刻意布局来挑拨的,可事实一旦朝从前怀疑过的方向靠拢,就由不得他不信。

她本来就有意继续去与源瑢周旋,声称受邀去见皇后那天明显就是有所隐瞒,而源瑢这些天来也反常地毫无动向,这还能说明什么?还不就说明是她暗中安抚了源瑢么?

心底有个声音在不断强调:她就是那样的女人,就是有一股媚态,底限就是比你的低,以为背着你这么干也没什么,甚至还以为那是在帮你呢!

她怎么想的!皇帝简直烦躁得几欲爆炸,自己再怎样宽容她,再怎样相信她,怎可能忍受的了她去以色侍人?尤其是,对手还是他最最忌讳的人!她怎么想的!

猜忌之心如躁动的鬼魅窜上跳下,想起她往日的诸般热情主动,他甚至疑心,早在她做闺阁小姐之时,便不是个稳重之人。初见那日被两个男人劫走时,她也未见有多慌乱,面对他的问话,尚能平静对答,这何尝是个长期不见外男的小姐所能做到?

赵顺德自己就立身不正,平远侯府本就秩序全无……一些事,简直想都不敢去想。皇帝猛地抓起桌上茶盅,狠狠朝一边甩了出去。

……

“当啷”一声脆响,是玉碎的声音。紫玉手镯跌在金砖之上,碎片四散飞溅开去。

李嬷嬷与芹儿被堵了嘴绑了手控制在后殿明堂,一直紧张留意着东次间里的动静,刚还只隐隐听见些说话声,待听见这一声震撼神经的脆响,就知道定是出了变故。

李嬷嬷身子一耸,立时被守在身旁的黑衣内侍死死按住。芹儿则只瑟瑟缩缩地哭着,满是绝望。

东暖阁里,绮雯身上剧烈淌着虚汗,身体感官已是一片模糊。

怎就偏忘了这事呢?他是不可能对我起什么杀心,可单单生了一点气,好感降低一星半点,就一样对我是致命一击啊。

体力,把所有的点数都加在体力上!她强撑着残存的意识向系统下令。至少要多撑一会儿,不能就这样死了,怎么能就这样死了呢!

恍惚间似感到自己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抱起,一定是他来了!她用尽力气伸手一抓,也不知抓住了什么,心里急急祈求:快来多爱我一点,只一点点就好,不然我就要死了,就算那些事是真的又如何?就算我曾背着你去兜搭过他,你是不是就真的忍心看我死?是不是真会对我如此绝情!

神智忽地清明了一瞬,好似回光返照,绮雯睁眼看到,潭王清亮如水的眼睛正望着她,神色复杂,疑惑之中略带关切。自己手里紧紧抓着的,是他的靛蓝色衣袖。

很想立刻推开他,却连一个手指都再动不得。身体好似一个拧开了盖子又倒置的瓶子,周身力量如水般迅速倾泻而出。绮雯满心绝望,松开了手——

我果然是注定要死在你手里的,我不但要死了,还要死在这个坏男人的怀里,你瞧瞧你,害得我有多惨,为何你不信我,为何不信我……

泪水好似两泓清泉,在闭上双目的刹那,急涌而出。

这铺天盖地、无边无际的绝望,真比死还要可怕。

意识陷入一片虚空,仿佛置身于一个幽深黑暗的虚无世界,曾经的幸福快乐与悲伤绝望都已化作无形。

她好像听见一声叹息,像是别人在耳边叹息,也像是自己在长叹。罢了,死了就死了吧,又不是没死过。

“你如此轻易就放弃了?”一个声音响在面前,依稀还伴着少年的笑声。

绮雯收敛不起散乱的心神,只依着直觉回答:什么轻易?怎么轻易了?你当我甘心就这么死了?上一世死得已经够窝囊,我多想抓住这回的机会好好活呢,可是命该如此,我有什么办法?

我难道还不够努力,还不够小心经营?日防夜防,防他兄弟防他下属防他妈,本以为对他一人掏心挖肺就够了,谁知最终还要防着他!最终害我死的,还是他本人!

心头一阵如绞剧痛,她好想痛痛快快嚎啕大哭一场,可又控制不来自己的身体,连这点心愿都无法达成。

你就让我痛快死了吧,我受够了!受够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他们什么争斗,谁是谁非,关我屁事!我一死百了,什么都不管了!

面前那笑声更清晰了些:“这不成的。你是他的救星,你放弃了他,他就只有死路一条。你不为自己,难道也忍心看着他去死?”

他?那个人的形象在意识之间缓缓聚拢清晰起来,或冷峻威严,或随和可亲,或忧郁深情。

心间又是蓦地一痛,扯动着千丝万缕的不舍与依恋。

她却还是很快摇了头:这个人,但凡惹了他一点不快,我都要死,他比魔鬼还要可怕,我都被他害死了,还管他作甚?快点让我死个彻底,别再来折磨我……

帝后到太庙祈福的头一天晚上,钱元禾及一众伴驾内侍过得可谓心惊胆战。

皇后娘娘过来时将他们都遣了出去,但候在庭院里时,还是可以听见皇后娘娘的声音传出,说的什么听不清,但那激烈的语气,真让人想象不出是出自那位仁善可亲的娘娘之口。

皇后娘娘大发雷霆的原因,这些皇帝近侍也能猜着几分,想必是与绮雯姑娘相关的。谁都看得出皇后娘娘是受着委屈,可……再委屈也不该朝今上发火啊。

一众内侍都战战兢兢,不知皇上皇后这大吵一架会铸成何样后果,是否会波及到自己身上。

令他们意外的是,这一夜过去就过去了,好像翻过页的书,帝后二人次日仍去太庙上香祈福,虽面上略显疏离,但看不出任何大的变化。一直等到七天祈福结束,也没见再出什么变故。

当然,也没人见到皇上与皇后之间除面上的套话之外,再说过一个字。

一切风平浪静,循规蹈矩。到了回程的时候,一行人好好地摆起仪仗回宫。皇帝向来都是冷冰冰的外表,连钱元禾也不确定,爷是否为那晚的争执有何情绪。即便是有,等回去见了绮雯姐姐,想必也就都烟消云散了吧。

一别七日,挚阳宫自然也看不出任何不同。只是,隆熙阁好像有点特异。

依照规矩,皇帝回宫时寝宫的全体下人理应在隆熙阁门口列阵相迎的。皇帝带着钱元禾等几个随扈内侍回到隆熙阁门外时,也确实见到了列阵相迎的下人,其中人却不齐——李嬷嬷与芹儿两个不在也就罢了,最重要的总管王智和绮雯,竟也不在其中。

不光如此,皇帝驻足在门口拿眼神简单一扫,就看出这些内侍虽都低着头,神色间极力隐忍的惶恐不安仍是呼之欲出。

出事了,而且是出了不小的事。

只这一瞬间,他就意识到,自己这六天来的种种打算怕是都要落空了。

那晚初听了皇后的话,带着被皇后拱起的火气,他都想过连夜冲回宫来质问绮雯,想过就此将她关起来,好好冷她一些日子,杀一杀她恃宠而骄得意忘形的气焰。

好容易忍下了这份冲动,过了一半天等火消了一些,他觉得事情也没那么严重,她都已经等于被禁足在隆熙阁了,还要关到哪儿去?只消自己对她冷淡些,让她明白自己的底限也就罢了。

等再过两三日,一遍遍捡起从前过往来反复回味,想起她的种种好处,便觉得连待她冷淡也没必要了,只消说个清楚,让她不要再犯就已足够。真要去疏远她,不论她受不受得了,他自己倒先受不了了。

心里也觉得如此对她太过纵容,可又忍不住想去对她纵容。天下之大,就她一人与自己最贴心,不纵容她,还能纵容谁呢?

他是信了皇后的话,怀疑了她,甚至怀疑到了她的人品做派,却远不至于动摇根基去怀疑她三心二意,更谈不到就此不爱她了。

他真的只是生了她一点点的气而已。

此刻迈步走进这个看不见她的隆熙阁,他表面上步履稳健,面色平静,心里却越来越是忐忑不安。到底会是出了什么事?自己已将她护在了寝宫后殿,天下最安全的地界,还会出什么事?

转过影壁,看见王智捧着拂尘候在正殿门口,他紧绷的心弦稍微一松,可看出王智脸上深深的忧虑神色,心又狠狠揪了起来。

“说吧,出了何事?”

王智见礼过后,小心地说:“太上皇后娘娘正在后殿等您。”

心间瞬时一空,若非出了极大极重的变故,母后怎可能亲临此地候着他?

“难道她……”镇定稳重如他,竟说不出一个完整句子。这个“她”自然指的不是太上皇后。

王智面露凄苦之色,躬身道:“爷请务必冷静处之,绮雯姑娘她……殁了。”

跟在皇帝身后的钱元禾一瞬间就面白如纸,却没人在皇帝脸上看出一丝波澜,他只定定在原地站了片刻,随即迈步走进正殿,直奔穿堂,步子稳健依旧。

太上皇后坐在后殿明堂正座上,身边守着四个近身仆婢,以她的身份,听到皇帝来到的禀报本该稳坐等待皇帝见礼,此时她却刚一听见脚步声传来便起身站起,亲自迎到了后殿门口,脸上的焦虑不安已无可掩饰。

皇帝看上去与平素没什么不同,同样是冷峻好似石雕,可临到面对母亲之时,他却没有如平时那样恭敬施礼,而是如没看见她一般,一进门就踅身右转,直奔东暖阁而去。

在穿堂里王智已对他说了:“就是您刚走当夜的事,说是突发心病倒在床前,转眼间人已不行了。太上皇后亲自介入,也未容得奴婢见上尸首一面……”

东暖阁里点尘不染,整整齐齐,显然已被好好打扫过,别说当日留下的痕迹,连住过人的痕迹都无处可寻。

他驻足于房中,静默不语。

“源琛,”太上皇后缓步来在他身后,温言劝道,“人死不能复生,节哀吧。”

他缓缓转过身,神情语气一如往日冷淡漠然,却隐隐透着一股骇人的危险气息:“母亲驾临此处,为的只是宽慰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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