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道上,不管你看到了什么,听到什么东西和你说话,喊你,都不能回应,不能说,否则就会招惹上它们。”
我们的车速正在肉眼可见地变慢,即便冯绍把油门踩到底也没用。
曹瞎子说,车子上了幽冥道,车上所有活人的命,就都要由开车人背着,开车人的命够硬,才能把车子开动起来,命不够硬,别说车子动不起来,真的动起来也要车毁人亡。
冯绍的命算是硬的了,拖着车上龚畅、曹瞎子、我,还有他自己,四条人命,还能把车维持着走,已经很不一般。
当然,这不是眼下的紧要事务,真正要紧的是把幽冥道上的一应忌讳,告诉龚畅,以免他再惹上什么鬼祟。
惹了鬼祟,我们倒是不怕,可怕就怕龚畅着了道。
毕竟鬼祟的手段不是尸煞那种直来直去的,而是各种匪夷所思,很是事情看着根本不相关,连个由头都没有,可在它们那里,就偏偏能发生。
龚畅一旦中招,有个三长两短,我们都未必来得及救他。
亏得这次是关讨死也在,寻常道行的鬼祟,在它跟前翻不起浪花来。
龚畅以往只知道捞尸人的各种规矩和忌讳,如今也是长了见识,不敢再随意乱来。
不过,关讨死将刚刚那小女鬼的头颅讨了去,却是方便我们知晓此处的详情了。
关讨死的本领,最诡异处,便是它可以获取被它讨了头颅的人或者鬼的一切本领和记忆,乃至于性格、思维方式。
在关讨死自己放弃之前,所有这些,就都可以任由它发挥。
眼下,它便是在通过那小女鬼的记忆,搜索此地发生如今这般变故的原因。
只是这也需要时间。
短短片刻间,房车就从开得慢,变成了几乎走不动。
冯绍在驾驶位上满头大汗,弓着腰、耸着肩,一副把全身力气都使出来了的样子。
可车子就是不动了!
“哎哟我的妈呀!”
冯绍忽然一泻气,整个人都趴在了方向盘上。
“累死老子了!”
曹瞎子一言不发地站起身,走到驾驶座旁,示意冯绍站起来。
冯绍不解:“瞎子,你啥时候会开车了?”
曹瞎子直接摇头。
确实,我也只见过他骑三轮车,汽车这东西,我们都不会,只有冯绍才有证。
可曹瞎子仍旧坚持着站在冯绍身旁,似乎就在等他让出驾驶位一般。
冯绍无奈,龇牙咧嘴地欠着身子让出来。
“瞎子你可悠着点,别把车开进沟里了。”
曹瞎子毫不迟疑地一屁股坐到了驾驶位上,但姿势却极为端正,两只脚根本没往油门和刹车上面踩,手握方向盘的姿势,我怎么看怎么像是在握着三轮车的车把。
但神奇的是,曹瞎子一坐上去,车子就继续向前了!
速度依旧不快,但确确实实是动起来了。
“我们必须尽快走到阳关道上去,冯绍你攒着力气,等会儿还要替我。”
曹瞎子直至此时才再度开口。
冯绍正揉着自己的肩膀呢,听了曹瞎子的话,插科打诨的话都到嘴边了,却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神色猛然大变。
“瞎子,咱们要是短时间走不回阳关道,会怎么样?”
冯绍肃声问道。
曹瞎子摇摇头:“不知道,咱们不是自己走到这儿来的,结果会怎么样,要看那个把我们拉进这里的存在怎么想。”
就在这时,关讨死脖颈上面,那小女鬼的头颅忽然开口,用尖细的童声道:“进了净土要拜佛,拜见真佛了因果。”
霎时间,我只感觉背后忽然生出一股深深的寒意,汗毛都不由自主立了起来。
我骤然转头看过去。
而曹瞎子、冯绍乃至于龚畅,也都是一模一样的表情。
只见那小女鬼的口中发出一阵阵“咯咯”的笑声,紧接着忽然就化作一团雾气,在关讨死的脖颈上爆散开来。
这爆散的雾气似是想要沉入关讨死体内,但就在这时,关讨死的身体中猛地闪过一阵红光,而后便是一件大红色的女子嫁衣,覆盖在了关讨死的身体外!
我的脑海中闪过了一个名字。
下意识的,我便望向了冯绍。
而他,果然也看向了我。
秦红衣!
那大红色的女子嫁衣,想必是秦红衣给关讨死的信物了!
就在红色嫁衣覆住了关讨死之后,方才那些雾气中隐约传来凄厉的哭喊哀号,但很快便随着雾气,彻底散去。
随后,关讨死被抱在它自己怀中的脑袋,便露出了极为恐惧的神色。
我开口喝问:“关讨死,刚才是怎么回事?”
关讨死渐渐回过了神,哭丧着脸道:“小的也不知道啊!刚刚探查那小女鬼的记忆,方才从她死时的经历,看到了有个不知模样的强大同类,祭了它的仇怨,将整片阳世拉入幽冥,然后就忽然有一轮红日压入了小的的神识,再之后,便是秦红衣赐了小的的这件法衣自动现身,亏得有它在,要不然小的现如今也该和那小女鬼一般,被先前的强大同类夺为部众了。”
关讨死说着,还沉浸在它自己的恐惧当中。
而我,已然从它的话中,察觉到了许多!
有个强大的鬼祟,献祭了小女鬼的仇怨,将整片阳世拉入幽冥?
所以,我们眼下之所以莫名其妙地从人世间进入到幽冥道,其实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而能够做到如此恐怖之事的鬼祟,该有多么可怕?
若是等它找了上来,我们还能活着走掉?
我甚至怀疑,那时候即便我使出七煞钱剑,都未必能够保命!
而除此之外,那强大鬼祟的身份,我也猜到了八九分。
早先,龚畅说的传说中,就是一个身在大日中的佛婴降临,引得涂江上无数尸煞三拜九叩。
而刚刚,小女鬼头颅崩散之前说的话,关讨死在神识内见到的大日,无不指向那名“佛婴”。
同时,最后救了关讨死的大红嫁衣,则是秦红衣赐给它防身的。
说起来,当娘的知晓儿子的手段,岂不正是理所应当!